定风波(93)
“就按你所言,送去随州。”
一盒乌苌国的上等龙脑香,毕竟珍贵,魏君行决意找信得过的下属去办这个差事,且问杨筝还有什么想送去随州的。
杨筝认真思考:“等我两日,我想寻些随州没有的药材。”
魏君行全依了她。
这时,杨筝方才注意到他带回来的东西:“匣子里是什么?”
“这个啊……”
魏君行摸摸那个匣子,笑着打开了:“一柄剑,送给修承的。”
一柄薄刃青锋短剑躺在匣内。
杨筝错愕:“你怎么想到送这个给他?”
“我也是习武之人。剑术长久不练,是会生疏的,那少年时为习艺所吃的苦就白吃了。修承说他以前用的是轻短剑,我选了很久才选到这把,尚算趁手。”
青锋短剑后来被赠予袁修承。
杨筝常想,大概修承生来即是冷淡的性子吧,君行费心费力送的这件礼物,修承接在手里,嘴上说喜欢,表情却平淡得很。
但是,后来,袁修承险些用那短剑闯出祸端。
十一月天更见冷的某日清早,杨筝妆罢,有小婢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告诉她说,袁修承和魏云意在园子里打起来了。
小婢子是霍姨娘遣去报信的,杨筝匆忙赶到的时候,发现打起来的两个人是魏君行和袁修承,魏云意也在,不过是负手执剑站在边上观战。
君行是很有分寸的人。
杨筝悄悄问霍姨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姨娘按一按紧了老半天的心口:“阿弥陀佛,刚刚真是吓死我了,小郎君和袁小郎君打得昏天暗地的,我见他们彼此像收不住手的样子,恐怕出事,就急忙叫人去请你来,因为府里劝得住袁小郎君的就只有你了。”
“眼下又是怎么回事?”
“袁小郎君要跟郎君比试的。别担心,郎君说了,点到为止的。”
看热闹的婢子和小厮跑得飞快,你挤我,我挤你,拥在四周,津津有味地对飞掠的刀光剑影指指点点。
托福,叽叽喳喳的言语杨筝也听见了,她总算弄清楚是发生了什么事。
今日休沐,魏君行早起到园中练功,先是魏云意经过,兄弟两个赤手空拳切磋了一通,后来袁修承来了,他说想领教魏君行的功夫。
看见始末的婢子很兴奋地在杨筝身后说道:“……小郎君说,打过他才有资格和大郎君过招,他们就打起来了,都是用剑,一长一短,别看袁小郎君用的是短剑,那短剑可不比长剑逊色,他们两个打了好久,不分胜负……”
再之后,袁修承点名要和魏君行打,魏云意不允,但魏君行说没关系,切磋而已,点到为止。袁修承又请魏君行选兵器,魏君行选了军中惯用的刀。
一刀,一剑。
一个力道刚劲,一个身法灵巧。
虽知魏君行心中有数,但袁修承几次出招迅猛,魏君行为免刀刃伤人,屡有避让。
杨筝的心越悬越高——
终于在那招上,刀背抵近袁修承的咽喉,袁修承闪避的同时做了一个假动作,短剑从高处松手,他旋身从低处握住,直刺魏君行腰际。
“修承停手!”
杨筝疾声阻止,她跑向前去,在短暂的片刻里,魏君行飞身后撤,但紧接着的一剑贴着他的腰身跟近,他落地的时候,发现腰侧的衣服被划裂了。
袁修承徐徐收剑。
正当杨筝怒目以对的时候,魏云意走了过来,他讥诮笑道:“我说了,你不是我兄长的对手。”
袁修承在开口之前,感到耳后一线微凉,他心存怀疑地抬了手,指尖抹下来一些鲜红的血迹。
他瞳孔微张,这怎么可能……
霍姨娘叫起来:“流血了!”
杨筝的一点点怒气转瞬化为无,她迎上去看过袁修承的伤口,薄薄一线。她接过霍姨娘递来的汗巾压在那道伤口上,柔声安慰袁修承:“别担心,伤口不深,血很快会止住的。”
袁修承知道那是小伤,愈合后连疤痕都微乎其微。
他有些泄气:“是我疏于练习。”
魏君行拍拍他的肩:“飞羽离弦,疾电流光,你的剑法很快,招式也很轻巧。”
他看他,他大约不知道,他是动了真格的,想要自己的手中剑在他身上留下点什么。然而,什么也没有,剑只是划破了他的衣裳。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巧劲实乃雕虫小技。”
魏云意仍旧像是在嘲讽他的技不如人:“你真该听进我的劝,别和兄长动手,十八般兵器,没有哪个他不通,而你只会这一样。”
袁修承握紧了手里的剑,他直视魏君行的眼睛:“有朝一日,我会彻底打败你。”
杨筝不耐烦。
她实在不喜欢听这些打打杀杀的话,便催促道:“回屋吧,你的衣服都汗湿了。”
魏君行说好。
袁修承笑了一下:“你真是心疼他。”
魏云意冷冷瞥过:“人家是夫妻。”
杨筝同样不想理他。
魏杨二人和霍姨娘都走了,聚在园中看热闹的人跟着纷纷散去了。
周遭空寂后,袁修承回身看魏云意,嘴角弯起一丝冷笑:“你也知道人家是夫妻。”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会不懂?”
剑还在手里,随时能再战一场,胜负还未决。
魏云意突然想到了别的。
杀人,诛心。
于是他春风化雨地笑起来,故意凑近说道:“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倒是你,意难平的嘴脸,真令人生厌。”
第5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