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修复,从入门到入土(14)
一想到玉佩差点离他而去,长青眼底聚起阴郁,力气越使越大,猴子受不住开始凄厉哀号。
“你放开他!!!”
被尖叫蒙住的耳中突然传来稚嫩的童声,长青恍了恍神,手上力气一减。
猴子灵活扭身逃了出来,几步弹跳藏入了一祥瑞云纹衣领下。此人个子仅及长青膝盖,圆滚滚的脸上稚气未散,长青需要低头才能看见他。
一个没人管的小孩再加一只怪猴,事情突然难办起来。
长青深吸一口气,强耐住性子解释道:“你的猴子拿了我非常重要的玉佩,还给我。”
小孩立马呛声:“不可能!”
“那你叫它出来。”他不可能看错了。
小孩不情愿地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处:“迪迦出来,你拿了这个叔叔东西吗?”
小猴蹭一下探出脑袋,它通人性,一只一只的抬手给小主人看,溜圆的眼里蓄满了委屈的水光。
“迪迦没有拿。”小孩喜怒全显于色,立马得意地嘟起嘴:“你要给我的迪迦道歉!”
迪迦、迪迦,什么鬼猴子叫这个名。
长青眉头紧锁,目光几乎要将这两位全身扫出洞来。
怎么可能,他的玉佩刚刚就在这猴子手上,不可能凭空消失。而从他抓住猴子看到玉佩到玉佩消失,变故只有一个,就是期间猴子逃回了孩子身上。
“你把衣服打开。”长青下颌紧绷,声如寒冰。
小孩穿着一套古色交领款式衣物,这种衣服胸前相交的两个衣襟与束带处的怀中位置是有内兜的,猴子刚刚肯定是藏在那里,那他的玉佩也很可能被放在那里。
长青不能放过一点可能,因为玉佩对于他而言太过重要。情感上,这是外婆留下的遗物,刻着他的童年。理智上,他还要靠玉佩压制鳞的生长。
否则以鳞在康江诡异的蔓延速度,他很可能都撑不到画册拿回的那天,之前的寻找也将付之一炬。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他疏忽没斟酌用词,以至于此话一出,周围投来不少警惕的目光。
“你、你你是怪叔叔!”
小孩瞬间红脸,满脸戒备地抱紧了自己和猴子,拔腿就要跑:“迪迦我们快走!” ?
长青愕然拉住小孩:“我不是……”这个意思。
“咔嚓—”
乍一声响,清脆而响亮,像是玻璃,又像是某种玉器。
霎时,正在拉扯两人都僵住了。
冥冥中,仿佛有两台生锈的机器运作,推着两颗脑袋缓慢的生硬地低下头。
四目沉默,在眼前的地面上,赫然躺着几块四分五裂的玉佩碎片。长青颤抖着蹲下身子,小心拾起一块碎片,看清上面刻着的一个字——“长”。
“吱吱吱!”小猴子一下变物种了,把头缩起当乌龟。
小孩子也不神气了,呆滞半晌最后骂了句国粹。
风雨欲来,天空乍然拢起乌云,就像长青愁云遍布的眉间。他俊朗的面容微微扭曲,眼里怒火熊熊燃烧,周身的气场大变,仿佛能看到滚烫的火焰气波。
但他抬头看到小孩抖成筛子,还不忘用着双大眼睛无措看着他时,理智回笼。
头疼,画册还没修好,玉佩又碎了。
他的道德让他无法对一个小孩下重口,所以说话时几乎要将牙咬碎:“你爸妈在哪?”
小孩绝对处理不了事态,必须找出他的家长来负责。
不久前才置身事外的戏言:“小孩会不会碰到不该碰的,给家长惹下大麻烦。”结果到头来竟然戏的是他,满大街的金石玉器这孩子和猴愣是一个没弄碎,偏偏弄碎了他一个路人的贴身玉佩。
离谱,放“走进科学”起码拍三集,那猴子也高低都送研究院。
过几天得去找大师看看他的命格是不是和这杨家镇犯冲,来了后天天倒霉,就没遇见什么好事。
许是长青的表情太过命苦,又许是他一句“爸妈”镇住了小孩。
孩子立马变了个模样,眨巴着眼,软声道起歉:“叔叔,对不起……你不要告诉我爸爸妈妈。”
“我,我家有钱,我赔你一个好吧。”
长青撩眼瞧他,眼皮都疲惫得多了几层。
在满是希冀的注视下,长青摇了摇头。
小孩嘴瞬间瘪了。
“这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买不到了。”
长青加重“非常”两字的语气,眼底皆是落寞,恨不得此刻在地上碎开的是他自己。
“那我带你去修好不好,我知道有地方能修的。”小孩眼泪汪汪“求求你不要和我爸爸妈妈讲……”
这么怕爸妈,这孩子只能是偷跑出来的。
如此烫手的山芋,长青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不,我只要见你家长。”
哇—下,小孩零帧开哭。
长青看他眼珠滴溜转便觉得不对劲,但还没反应过来被死死抱住了裤腿。
“不要不要,呜呜呜,叔……爸爸你不能丢下我!爸爸你别走……呜呜”
这臭小孩叫他什么?
刚刚叫叔叔的账都没来得及算,现在直接变爸爸?撒泼胡闹也不能这么搞吧。
长青再也忍不住低声骂,出手要将小孩扒拉下来。未果,又投目光于周围,只得到几个飞速撇开的后脑勺——人情冷漠。
人情可悲!小崽子哇哇叫爸,眼下进退两难的人竟然变成他。
“别叫了!”长青脖颈暴起青筋,面色被气得红润不少,分外引人。他半辈子打磨出的厚脸皮,被一个小崽子闹得害臊。
“得得得,你带我去。”见孩子一副他不松口就不放手的死犟样,长青爱惜他最后一点颜面,终究妥协了“修好就不告诉你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