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辞觉晓(20)+番外
江辞像是被惊醒一样看向他,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打湿了白色T恤。
他没有移动,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池觉。
“你...你会感冒的。”池觉手足无措地说,想拉他又怕引起反感,“那边有亭子。”
江辞摇摇头,突然迈步走进雨中,方向却不是早餐店或学校,而是一条池觉不熟悉的小路。
“等等!”池觉顾不上拿伞,急忙追上去,“你去哪?这不是去学校的路!”
江辞没有回答,只是加快脚步。
雨越下越大,两人的衣服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身上。
池觉的头发垂下来遮住眼睛,他不断用手拨开,生怕跟丢前面那个身影。
拐过三个街区,江辞的步伐开始迟疑。
他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左右张望,表情罕见地出现了困惑。
“迷路了?”池觉气喘吁吁地赶上来,“你要去哪?我带你。”
江辞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他看起来像只落汤鸡,却依然倔强地不肯开口。
池觉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要去...那个福利院?阳光之家?”
他记得校报记者提到江辞曾在几个福利院待过。
江辞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这足够确认池觉的猜测。
“那边修路,得绕道。”池觉轻声说,试探性地指了个方向,“从这里走,过两个红绿灯左转。”
令他惊讶的是,江辞竟然顺从地跟着他走了。
两人在暴雨中沉默前行,池觉时不时偷瞄身旁的人,确保他没有再次消失。
“为什么今天去福利院?”走过一个红绿灯后,池觉小心翼翼地问。
江辞盯着前方的路面:“周三。”
池觉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江辞的档案里提到他每周三去福利院做义工。
这个习惯保持了多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关于现在的江辞的事?
雨幕中,福利院的蓝色招牌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江辞的脚步明显轻快起来,但就在距离大门还有十几米的地方,他突然停下,转向池觉:“你回去吧。”
“我...我可以等你。”池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反正已经湿透了。”
“不需要。”江辞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疏离,“别跟着我。”
池觉站在原地,看着江辞走向福利院大门,和门卫熟稔地点头示意后消失在里面。
雨还在下,但他感觉不到冷了,胸口有种更深的寒意蔓延开来。
“至少他没否认我是他哥哥...”池觉自我安慰着,走到福利院对面的小超市屋檐下躲雨。
他决定等下去,不管要多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势时大时小。
池觉的衣服慢慢被体温烘得半干,又在下一次雨势加大时重新湿透。
上午十点。
他给上午的课都发了请假短信。
中午十二点。
他啃着从超市买来的面包当午餐。
下午三点。
雨终于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水洼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四点十五分,福利院的大门再次打开,江辞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一群小孩子。
他们像小鸟一样围着江辞,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最让池觉震惊的是,江辞竟然在微笑。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嘴角上扬,而是真实的、温暖的笑容,甚至偶尔会响应孩子们的话。
池觉看得入迷,不小心踩到一个水坑,发出“啪嗒”一声。
江辞立刻抬头看过来,笑容瞬间消失。
他对孩子们说了什么,然后独自朝池觉走来。
“你还在。”这不是疑问句,而是带着些许不可思议的陈述。
“我说过会等你。”池觉站直身体,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
——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鞋子因为湿透而发出吱吱声。
江辞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碰了碰池觉的额头:“发烧了。”
这个简单的触碰让池觉浑身一颤。
五年了,这是江辞第一次主动接触他。
“没事,我体质好。”池觉强打精神笑了笑,“那些孩子...你教他们数学?”
江辞点点头,眼神飘向远处:“他们...不觉得我奇怪。”
这句话像把钝刀缓慢地插入池觉的心脏。
他想起小时候江辞被同学嘲笑的场景,想起那些“傻子”“怪胎”的称呼,想起校长办公室里那句“为个哑巴值得吗。”
“我从来没觉得你奇怪。”池觉声音沙哑开口道,“你只是...与众不同。就像左撇子或者色盲一样,只是看世界的方式不同。”
江辞的黑眼睛直视着他,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你跟踪我三天了。”
“你怎么...”池觉惊讶地瞪大眼睛,随即恍然大悟,“你早就发现了?”
“第一天我就已经知道了。”江辞平静地说,“你的香水没换过。”
池觉哭笑不得。
他确实从高中起就用同一款古龙水,没想到这个习惯成了暴露自己的原因。
“为什么不揭穿我?”
江辞耸耸肩:“无所谓。”
这个回答比任何指责都伤人。
池觉深吸一口气,决定直击核心:“江辞,为什么离开?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辞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不想谈。”
“五年了,我至少该知道原因!”池觉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我们找遍了整个江城,贴了上千份寻人启事,妈妈差点崩溃...你就一句'不想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