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辞觉晓(60)+番外
“不是...噩梦。”江辞轻声说,嗓子因为睡眠而微微发哑。
池觉松了口气,但目光依然关切:“那是怎么了?梦见什么了?“”
江辞罕见地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慢慢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穿着蓝色睡衣的瘦削身躯。
晨光中,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不再像白天那样紧绷。
“妈妈。”他轻声说,这个称呼在舌尖上显得陌生又熟悉,“梦见...妈妈。”
池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从小到大,江辞几乎从未提起过自己的生母,那是他过去的一道伤痕,深得无人敢触碰。
“她...说什么了?”池觉小心翼翼地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江辞的一缕黑发。
江辞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问我...过得好不好。”
“你怎么回答的?”
“说...好。”江辞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说遇到了...你。”
池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出现在江辞与母亲的重逢梦中,更没想到江辞会如此直白地承认。
一种温暖的满足感从胸口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靠近了些。
“还说什么了?”他轻声问,生怕打破这难得的坦诚时刻。
江辞转过头,黑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罕见的情绪:“说...你给了我幸福。”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池觉心中某个紧锁的盒子。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覆在江辞的手背上。
令他惊喜的是,江辞没有抽走,反而翻转手掌,让两人的指尖相触。
“你确实这么说了?”池觉的声音有些颤抖,“在梦里?”
江辞点点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嗯。妈妈...很高兴。”
池觉突然理解了江辞为何流泪——那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混合着怀念与幸福的情绪。
他轻轻擦去江辞脸上残留的湿痕,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珍宝。
“你妈妈一定很爱你。”池觉轻声说,“就像我一样。”
江辞的眼睛瞪大了,似乎没想到池觉会如此直白地说出那个字。
在过去的相处中,他们之间的感情更多通过行动而非语言表达,“爱”这个字很少被直接使用。
“定义...爱。”江辞下意识地说,这是他面对强烈情感时的习惯性防御。
池觉微笑着摇摇头:“今天不下定义,你梦里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个回答似乎出乎江辞的意料。
他微微偏头,像在思考一个复杂的数学问题,然后突然做了一个让池觉屏息的动作——他主动靠过来,额头轻轻抵在池觉的肩膀上。
“嗯。”他轻声说,“知道。”
池觉的手臂僵在半空,不确定是否该拥抱他。
江辞向来对肢体接触很敏感,即使是这样的轻微触碰也实属罕见。
最终,池觉只是轻轻将手放在他的背上,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要不要再睡会儿?”池觉轻声问,“还早。”
江辞摇摇头,抬起头时,池觉惊讶地发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真实的、几乎可以称为微笑的表情。
“想弹琴。”江辞说,“给妈妈听。”
这个决定如此突然,却又如此合理。
池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在梦中与母亲重逢后,江辞想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与她“对话。”
“我陪你。”池觉说着,先一步下床,伸手拉起江辞。
从卧室到客厅的电子琴只有几步之遥。
江辞坐在琴凳上,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似乎在思考弹什么。
池觉安静地站在一旁,给予他空间和时间。
第一个音符响起,清澈如泉水。
池觉立刻认出了这首曲子——不是任何经典名曲,而是江辞自己创作的《星轨》,那首在校园音乐比赛上惊艳全场的原创作品。
但此时的演奏比比赛时更加深情,更加私密,仿佛每一个音符都是对梦中母亲说的悄悄话。
池觉屏住呼吸,看着晨光中的江辞——他闭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依然带着那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微笑。
这一刻的江辞如此放松,如此自然,与平日里那个紧绷的、警惕的男孩判若两人。
曲子进行到中段,江辞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琴声淹没:“她喜欢...听我哼歌。”
池觉心头一颤。
这是江辞第一次主动分享关于生母的记忆碎片。
“小时候...我睡不着。”江辞继续说着,手指在琴键上流畅移动,“她就哼歌...没有词...只有调子。”
琴声渐渐变得柔和,像是模仿记忆中母亲的哼唱。
池觉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江辞对音乐有如此特殊的连接——那是他与母亲之间仅存的纽带,是超越语言的沟通方式。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晨光中时,江辞的手垂了下来,肩膀微微放松。
池觉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按在他的肩上。
“很美。”他轻声说,“你妈妈一定很骄傲。”
江辞抬起头,黑眼睛里闪烁着池觉从未见过的光彩:“她说...我一定要幸福。”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池觉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他蹲下身,与江辞平视,确保自己的每个字都被认真听见:“你现在幸福吗,乖宝?”
江辞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池觉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个复杂的数学证明,寻找其中的逻辑和真理。
最终,他轻轻点头:“嗯,和你一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