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辞觉晓(65)+番外
结账时,老板娘担忧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小同学,下次别点这么辣的了,看把你呛的。”
池觉勉强笑了笑,没有解释那不是呛的。
走出火锅店,夜已经深了。
池觉看了看手表——十点四十,末班车已经没了。
他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胃里火辣辣的痛,但比起心里的空洞,这种痛反而让他感到一丝踏实。
家里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林雨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小觉!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们担心死了!”
“贴寻人启事。”池觉简短地回答,把书包扔在门口,“我去洗澡。”
“等等。”一直沉默的池易放下报纸,“过来坐下。”
池觉僵硬地走到沙发边,但没有坐下。
一个月来,他和父亲之间的气氛一直很紧张。
——池爸爸认为警方和专业的寻人组织比一个高中生更有效率,而池觉拒绝停止自己的寻找。
“今天李警官打电话来。”池易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排查了全市的福利院和救助站,没有江辞的踪迹。”
池觉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就扩大范围,去周边县城...”
“小觉,”林雨轻声打断他,“你已经一个月没好好吃饭睡觉了,学校老师说你的成绩直线下降,上课也心不在焉...”
“所以呢?”池觉的声音突然拔高,“我们就当江辞从来没存在过?继续过我们幸福美满的生活?”
“没人这么说!”池易厉声喝道,“但你不能毁了自己!江辞如果知道...”
“他不知道!”池觉失控地吼道,“因为他不知道在哪挨饿受冻!因为他以为我们不要他了!”
说完这句话,池觉突然崩溃了。
一个月来压抑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他滑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林雨立刻跪下来抱住他,也跟着哭了起来。
池翼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然后慢慢走过来,把手放在儿子颤抖的肩上:“明天周六,我开车带你去邻县找。但答应我,回来后你要恢复正常生活,至少...至少好好吃饭。”
那晚之后,池家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池觉每天按时上学,在同学面前依然是那个开朗的优等生,放学后,他雷打不动地继续寻找江辞,只是不再熬夜,也会按时吃妈妈准备的便当。
池翼遵守承诺,每周末都开车带他去周边地区寻找。
他们去过福利院、特殊学校、甚至街头巷尾的流浪儿童聚集地,但江辞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个月后的一个雪夜,池觉像往常一样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发现父母在客厅里低声交谈,面前摊着一些文件。
“怎么了?”池觉脱下沾满雪水的外套。
林雨犹豫了一下:“今天收到福利院的电话...他们找到了一个符合江辞特征的孩子...”
池觉的心跳瞬间加速:“在哪?”
“在...临省的一个救助站。”池翼接过话头,“但年龄不太对,说是看起来有十七八岁...“
“江辞才十六岁。”池觉的希望瞬间熄灭,“而且他不可能跑那么远。”
“我们发了照片过去确认。”林雨轻声说,“不是他。”
池觉点点头,转身上楼。
这样的假警报过去几个月已经发生过好几次,每次都是希望后的失望,但他仍然无法习惯那种心脏被攥紧的感觉。
江辞的房间保持着原样,连那天的睡衣都还摊在床上,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池觉坐在书桌前,打开江辞的笔记本。
——上面写满了各种数学公式和数字图案,边缘处还有一些小小的涂鸦,大多是星星和钢琴。
书桌抽屉里放着那个蓝色的小铃铛,已经氧化发黑,但依然被小心地保存在绒布盒子里。
池觉轻轻摇了摇,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单。
“你到底在哪,乖宝...”池觉把铃铛贴在胸口,仿佛这样能离江辞近一点。
楼下传来钢琴声,是林雨在弹《小星星》——江辞学会的第一首曲子。
池觉闭上眼睛,让熟悉的旋律暂时麻痹疼痛的心脏。
第二天清晨,池觉在餐桌上发现了一张字条和几张钞票:“我和你妈出差两天,冰箱里有吃的。别太晚回家。——爸爸。”
字条旁边是一张琴行的收据——池爸爸续费了江辞的钢琴课,尽管没人知道那个男孩什么时候会回来弹它。
这个小小的发现让池觉的喉咙发紧。
他小心地折好收据放进口袋,决定今天逃课去更远的区域贴寻人启事。
深冬的江城寒风刺骨。
池觉裹紧围巾,走遍了城北的每一条小巷。
中午时分,他在一家便利店买了面包和热牛奶,坐在路边长椅上吃。对面是一家儿童医院,许多家长带着孩子进进出出。
池觉突然想起江辞刚来池家时的样子——七岁的小男孩,比同龄人瘦小得多,总是蜷缩在角落,对周围的一切充满警惕。
是池觉用耐心和音乐慢慢打开了他的世界,让他学会信任,学会微笑...
而现在,那个好不容易学会信任的男孩可能正独自面对这个冰冷的世界。
这个念头让池觉再也吃不下东西,他把剩下的面包扔进垃圾桶,继续走向下一个街区。
傍晚,池觉来到一家从未去过的特殊教育机构。
这家很小,藏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里,是他偶然从一个便利店店员那里听说的。
“请问...”池觉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向前台的老爷爷递上寻人启事,“您见过这个男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