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辞觉晓(8)+番外
池觉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他慢慢走到江辞身边坐下,在曲子结束后,试探性地弹了前几个音符,然后停下来看着江辞。
江辞犹豫了一下,接着弹了下去。
就这样,他们完成了一次奇妙的“对话。”
——池觉弹几个音,江辞接几个音,虽然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音乐像一座桥,连接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当池翼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这一幕时,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第二天早餐时,池觉兴奋地向父母描述昨晚的“音乐对话”,而江辞安静地吃着麦片,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陈老师说下周会带个专业钢琴老师来看看。”林雨难掩激动,“她说江辞可能具有绝对音感,这在自闭症患者中并不罕见。”
池觉咬了一大口吐司:“我要学更多曲子!这样就能和他一起弹了!”
池翼笑着摇头:“你最近不是要参加篮球选拔赛吗?哪有时间?”
“我会挤出时间的。”池觉认真地说,目光落在江辞身上,“对吧,乖宝?”
令他震惊的是,江辞抬起头,极轻地点了点。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餐桌陷入一片寂静,然后林雨突然哭了出来,而池翼则大笑着拍桌子。
池觉绕过餐桌,轻轻抱住江辞:“我会一直保护你,乖宝。永远。”
这一次,他确信不是错觉。
——江辞的身体微微向他靠了靠,像一棵小树苗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墙壁。
窗外,初秋的阳光洒进来,照亮了两个男孩依偎的身影。
七年的坚持,终于换来了这一刻的温暖。
池觉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但至少现在,他确定江辞的世界里,有他的一席之地。
第4章 迟到
“江辞,起床了!今天是个大日子!”池觉一把拉开窗帘,让清晨的阳光洒进客房。
江辞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黑发。
林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蓝色校服:“校车七点半到,得抓紧时间。”
池觉拿起校服坐到床边:“来,乖宝,抬手。”
七年来,他已经熟练掌握了帮江辞穿衣服的技巧——动作要快,但不能急,说话要轻,但不能太安静。
江辞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池觉摆布,但当校服套头衫罩下来时,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手指开始不安地扭动。
“怎么了?”池觉察觉到异常,赶紧把衣服拉下来检查。
江辞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
林雨快步走过来:“标签问题?”她熟练地翻出缝在领口的小布标,“很多自闭症孩子对衣物标签特别敏感。”
她用随身带的剪刀利落地剪掉标签,又用手掌把剪口处摩挲平整。
池觉重新帮江辞穿好衣服,这次男孩的抗拒明显减轻了。
“记住了,以后买衣服先看标签。”林雨对池觉眨眨眼,“这些小细节对江辞来说可能就是天大的障碍。”
早餐桌上,江辞机械地咀嚼着池觉喂给他的吐司,眼睛却一直盯着挂在墙上的时钟。
当时针指向七点十五分时,他的手指突然在桌面上敲击起来——三下,停顿,再两下。
“他在模仿时钟的声音!”池觉惊讶地说,“'滴答滴答',你们听出来了吗?”
池翼放下咖啡杯:“不可思议的听觉模仿能力...”
七点二十五分,池家三口带着江辞来到小区门口等校车。
池觉注意到江辞的手一直紧握着那个蓝色小铃铛——陈老师留下的“安全物。”
“别紧张,乖宝。”池觉轻轻搂住江辞的肩膀,“校车是蓝色的,和你衣服一样。里面有很多和你一样特别的小朋友。”
江辞的呼吸变得浅而快,当黄色的校车——不是蓝色的——转过街角时,他的整个身体明显僵硬了。
“不是说蓝色吗?”池觉焦急地看向父母。
林雨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我的错,报名时他们确实说校车是黄色的...”
校车停下,车门打开,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老师走下来:“是江辞吧?我是李老师,负责接送你们。”
她的声音温和而平静,没有任何夸张的语调变化——池觉立刻喜欢上她了。
但江辞死死抓住池觉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动物般的呜咽,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恐惧。
“颜色不对让他不安了。”池觉向李老师解释,“我们告诉他校车是蓝色的...”
李老师会意地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小汽车模型:“江辞,看,这是我们的校车标志。你可以拿着它。”
模型递到江辞面前,但他看都不看,反而更紧地贴着池觉,像是要钻进他身体里。
“要不...我陪他一起去?”池觉突然说,“就今天,让他适应一下。”
池家父母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点点头。
于是池觉牵着江辞上了校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江辞的身体仍然紧绷,但至少不再发出那种令人心碎的呜咽。
“没事的,乖宝。”池觉低声安慰,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在这儿呢。”
校车行驶的二十分钟里,池觉一直观察着车上的其他孩子。
他们年龄各异,有的不停地自言自语,有的像江辞一样沉默,还有几个明显有多动症,需要老师不时安抚。
但没有一个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江辞,这让池觉松了口气。
“阳光特殊教育学校”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漆成柔和的浅蓝色,周围绿树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