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门(66)+番外
谢聈看着窗外,目光有些悠远。
那些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初遇的冲突,课堂的竞争,运动会的汗水,走廊的追逐,教室里的悸动,还有最后那个暴雨的午后……无数画面纷至沓来,心中感慨万千。
“都过去了。”他轻声说。
“嗯,都过去了。”商寄收紧了手臂,声音变得温柔而坚定,“现在,是新的开始。”
新家果然如商寄所说,位于江边的高层公寓,视野极佳。
开阔的落地窗外,是奔腾的江水和城市的天际线,夕阳西下时,景色壮丽得令人心旷神怡。
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利落,空间开阔。
但细节处却透露着用心和两个人共同的痕迹。
客厅宽敞明亮,铺着柔软的地毯,巨大的投影幕布取代了传统的电视墙——这是商寄坚持的,“看电影爽!”
阳台很大,摆着舒适的躺椅和小茶几,商寄已经规划好了:“以后夏天晚上就在这儿喝酒看星星。”
厨房是开放式的,设备齐全得近乎专业,虽然两人估计都没什么时间下厨。
书房是重点区域。
两面墙的通顶书柜,谢聈从北静运回来的几十箱书刚好填满。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他用了很多年、极其熟悉的那张人体工学椅和宽大书桌,桌面上甚至贴心地放好了他常用的那款台灯和笔筒。
旁边则并排放着一张稍小一些、风格更活泼的书桌和电竞椅——那是商寄给自己准备的“办公位。”
“怎么样?喜欢吗?”商寄从身后环住谢聈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和不易察觉的紧张,“我盯着装修搞了好几个月呢!就怕你不喜欢。”
谢聈看着这个处处透着用心、完美融合了两人习惯和喜好的空间,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温暖的踏实感填满。
他转过身,看着商寄近在咫尺的、带着期待的脸,主动凑上去,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喜欢。”他低声说,耳根微微泛红,“很喜欢。”
商寄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猛地收紧手臂,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分开。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商寄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而认真,“我们的。”
同居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商寄果然践行着他的承诺。
他调整了自己的工作节奏,除非极其重要的会议和应酬,否则基本坚持五点准时下班回家。
偌大的书房成了他们最常待的地方。
他甚至在书房一角给自己开辟了一个小小的休闲区,铺上软垫,美其名曰“监工”,实则经常是抱着笔记本处理工作,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正专注看文献或写报告的谢聈,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谢聈暂时没有立刻投入新的工作,他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和调整。
他每天在家里看看书,整理资料,投递简历,或者看着窗外发发呆。
抑郁症的药还在按时吃,但剂量已经在医生的建议下开始缓慢减少。发作的频率似乎也在降低。
他发现自己变得异常贪恋商寄的拥抱和体温。
无论是商寄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时,还是晚上并肩躺在床上时,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靠过去,将身体嵌入商寄的怀里,寻找一个最舒适的位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是真实的,才能驱散心底那份残留的、源于漫长孤寂的不安全感。
商寄对此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喜欢谢聈这种罕见的依赖,喜欢他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兽一样蜷缩在自己怀里。
每次谢聈靠过来,他都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伸出手臂将他圈住,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或头发,低声问他“冷不冷”、“渴不渴”、“是不是累了”。
这种细致入微的呵护,是十一年前的商寄绝对无法想象的。
时光磨平了他的一些棱角,却也赋予了他更深的温柔和耐心。
周末,他们会一起去超市采购,推着购物车,讨论晚上吃什么,像一对最寻常的伴侣。
商寄负责拿高处的物品和所有重物,谢聈则仔细对比着商品成分和生产日期。
偶尔会遇到熟人,投来惊讶或探究的目光。
商寄总是坦然应对,甚至会更紧地握住谢聈的手,无声地宣告着他们的关系。
谢聈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在商寄坚定而坦然的态度影响下,也渐渐学会了忽略那些目光。
他们也会在傍晚沿着江边散步,看着夕阳将江水染成金红色,看着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有时会聊起未来,聊起工作规划,聊起或许可以养一只猫,有时则只是安静地并肩走着,手指紧扣,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和陪伴。
家的感觉,一点点变得具体而真实。
不再是北静那间冰冷的宿舍,不再是伦敦那套空旷的公寓,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充满了烟火气和彼此气息的港湾。
某个周六的下午,商寄公司有急事需要他去处理。
他出门前,谢聈正窝在阳台的躺椅里看书。
“我尽量早点回来。”商寄蹲下来,亲了亲他的额头,“晚饭别做了,等我回来叫外卖,或者我们出去吃。”
“嗯。”谢聈点点头。
商寄离开后,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谢聈看了会儿书,却有些心神不宁。
阳光很好,江面波光粼粼,但他却莫名觉得有些冷清。
他放下书,开始下意识地整理房间。其实家里很整洁,钟点工定期会来打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