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枕头旁边那个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震得人烦躁。

谢砚白面无表情地摸出手机，想看看谁打扰了他的好梦。

屏幕亮着，一个陌生号码，但下面备注的名字跳了出来——“王扒皮”。

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

王强，原主那个刻薄吝啬、专接些上不得台面烂活的经纪人。

在他还在谢家时，这人还有点虚伪的客气。

自从原主被赶出谢家、身败名裂后，王强对他，就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压榨和羞辱。

拇指划过接听键。

“喂？谢砚白？还没死透呢？”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王强那标志性的的尖锐声音，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没死就赶紧给我爬起来！有活儿！接不接？《民国秘事之胭脂劫》！明天就给我滚去剧组报到！”

《民国秘事之胭脂劫》？

谢砚白在记忆里快速检索——

一个糊穿地心、无人问津的小成本网剧。

制作粗劣，演员全是叫不上名字的糊咖，剧情更是无聊透顶。之前好像还因为某个十八线配角在剧组里神神叨叨说什么“撞邪”，上了个短暂的黑热搜，结果被网友群嘲是“剧本都写不好的拙劣炒作”，糊上加糊。

“什么条件？”

谢砚白开口，声音因为失血和虚弱显得有些沙哑，但语调却异常平稳冷静，听不出半点情绪。

“条件？哈！”

王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声尖锐刺耳，隔着电话都能想象他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

“你他妈还想要条件？谢砚白，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水泡了？”

“睁开你那狗眼看看！网上铺天盖地都在骂你！你现在就是条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臭大街了知道吗？能有剧组大发慈悲给你个露脸的机会，你就该烧高香了！还敢跟我谈条件？”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欣赏电话这头的沉默，然后拖长了腔调，带着施舍般的恶意。

“通告费？呵，看在你以前还算合作过的份上，象征性给你五万块！包吃住！爱去不去！不去你就等着饿死街头吧！”

“我告诉你，这可是我王强看你可怜，拉下老脸去给你求来的机会！别给脸不要脸！”

五万块？

谢砚白的目光扫过桌子一角。

这钱这么好赚吗。

几天前去医院缝针、开药，花了几千块。

再加上临近下个月的房租，手腕上的伤还需要定期换药，又是一笔开销。

“去。”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

“呃？”

王强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爽快，像是被噎了一下，准备好的连篇刻薄话卡在了喉咙里。

随即，那恶声恶气又涌了上来。

“算你识相！地址和时间待会儿发你那个破手机上！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谢砚白！”

“这次去，给我老老实实当你的背景板！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别再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再出岔子，别说我王强不念旧情，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晦气玩意儿！”

“啪！”

电话被狠狠掐断，忙音嘟嘟响起。

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映出谢砚白没什么表情的脸。

糊剧？背景板？

真是妈了个八十 ，但为了钱还是低头下吧。

次日凌晨。

机场大厅，人声鼎沸，吵得像个被捅了的马蜂窝。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飞机起降的轰鸣隐约传来。

LED屏幕上滚动着明星代言的广告，光鲜亮丽。

然而，当谢砚白拖着个破箱子，从抵达口冒出来。

这片嗡嗡的噪音，在他出现的瞬间，卡壳了一下。

紧接着，炸了。

“快看！小偷谢砚白！”

“吸血虫滚出娱乐圈！”

“离我们谢辰哥哥远点！”

“糊穿地心还想翻身？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咒骂声、白眼、还有几只不明飞行物朝他这边飞过来。

人群里，几个举着“谢辰全球后援会”发光牌子的年轻女孩，眼睛唰地亮了，跟闻到肉味的狼崽子似的，推开挡路的就往前冲。

领头那个一头红毛，脸上的妆浓得能刮下来二两粉。

她们手里攥着刚从咖啡店买的杯子，还冒着热气。

谢砚白眼皮都没抬一下，拖着那个破箱子，步子有点虚浮，但背脊挺得溜直。

周围那些恶意，在他这儿，跟空气里飘的灰差不多。

他那个经纪人王强，早缩到十米开外的柱子后头去了，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脸上就刻着俩大字：晦气。

“喂！聋啦？跟你说话呢！”

红毛女孩一个箭步冲到他跟前，肩膀故意狠狠撞了过去。

谢砚白被撞得晃了一下，停住。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

那眼神，闪过一丝杀意随后变得冷漠起来，像是在看一坨没分类的垃圾。

红毛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毛，但身后同伴的尖叫立刻给她打了鸡血：“保护谢辰哥哥！打倒吸血鬼！”

“恶心死了！看什么看！”

旁边另一个女孩尖着嗓子，手里的咖啡杯猛地一扬！

滚烫的、深褐色的液体，带着一股甜腻的焦糖味儿，劈头盖脸地朝谢砚白那张苍白的脸泼了过去。

周围几声低低的惊呼，夹杂着幸灾乐祸的笑，不少手机镜头瞬间对准了这边。

就在那咖啡泼到脸上的前零点零一秒，谢砚白身体极其轻微地、几乎没人能看清地，往旁边侧了那么一丝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