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马场。

许柔嘉骑着小马，缓步往食槽走去。

得了谢扶章的消息，知道贺景玉每逢十五便会到马场亲自洗马喂马。

她也不急着过去，远远地看了他一会。

为着刷马方便，他今日穿了蓝边白色圆领短衣，腰间随意系了条灰蓝色的束带，长腿笔直而有力，脚上踩着黑褐色筒靴。

一面刷马，还一面同旁边的长随高声谈笑。

虽是马夫装扮，可他举止间天然的贵气与从容，却丝毫不容忽视。

便是从未见过他，也不会真把他认成是个下人。

许柔嘉看了一会，才夹了马腹部缓步过去。

到了近前，她笑着跳下马，喊道：“贺叔叔！”

贺景玉转头见是她，眼睛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

许柔嘉笑道：“贺叔叔在找谁？我母亲可没跟我一起来。”

贺景玉听见这话，有些意外地笑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找你母亲？我便是找，也该找你父亲才是。”

“贺叔叔，我父亲也没来，只有我来了。”

贺景玉听出她话里有话，笑着蹲下身子，与她视线相齐。

“哟，看来是专门冲着我来的。”

“是啊。”许柔嘉眉眼弯弯，一笑露出两颊的梨涡。

“贺叔叔，我今日，是专程来拜您为师的。”

“拜师？”贺景玉有些意外，“你要找我学什么？”

“骑马呀，还有射箭，唔……读书，习字，做生意！我母亲说了，贺叔叔是大才，什么都会！”

“你母亲？”贺景玉勾起一边的嘴角，觉得有点意思，“你母亲还会夸我呢？”

他可不信这丫头的鬼话。

就为着他从小什么都不小心压过余袖清一头，余袖清对他可从来没什么好脸色。

嫁人前全当看不见他，嫁了人倒是假装客气地一口一个“贺公子”地叫，可要说夸他，那肯定不可能。

许柔嘉是个敏锐的孩子，就这一句话她便觉察出他与母亲的关系不一般。

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母亲与叔叔从小相识，自然知道叔叔的才学，要不是当年叔叔跑出去游历，我母亲早就……”

“早就什么？”

贺景玉那双含笑的眼睛，突然眸光微动，眼底多了几分认真。

许柔嘉眨着眼睛靠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道：

“贺叔叔，欲知详情，得先收我为徒。”

“……”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孩子耍了。

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你倒真不愧是你母亲的女儿，真会长，跟你那个爹半点也不像。”

“那么，贺叔叔同意收我为徒吗？”

许柔嘉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贺景玉看着她那张和余袖清七分相似的小脸，有一瞬间的出神。

真是个聪明漂亮的孩子。

若他当年疯一把，直接把那亲事给抢过来，这或许就是他和余袖清的女儿了……

但他为什么要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可惜呢？

他们现在都还年轻，一切都不算晚，不是吗？

“贺叔叔？”

他回过神来，笑着说道：

“还不改口叫师父？”

***

入夜，许柔嘉轻声走进小书房。

余袖清正看书看得有些疲累，笑着把她抱了过来。

“今日旬假，你倒是忙得很，整天都没瞧见你人，做什么去了？”

“我今天去拜师了。”

“什么？”余袖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母亲，我拜了贺景玉当师父。”

许柔嘉面色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惊人。

“你……”

“他……同意了？”

“是啊，”许柔嘉点头，大言不惭地说道，“师父一听说我要拜他为师，不知道多高兴，他说我是母亲的女儿，一定和母亲一样聪明。”

“对了，我刚过去找他的时候，他还到处找母亲的身影，母亲，他好像很关注你呢。”

“胡说。”余袖清蹙眉，“你怎么想着去拜他为师了，你如今在侯府私塾里学得不好吗？”

“李先生的学问自然是很好的，但我还想学骑马射箭，这些李先生可教不了，而且我听韵文哥哥说，师父做生意也很厉害呢。”

余袖清“咦”了一声：“瞧你这意思，倒看不上母亲教你做生意了，反倒去外头找师父。”

“母亲自然也很厉害！”许柔嘉马屁拍得响亮，“但我若是两边都跟着学，岂不是取了你们二人之长，那我才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余袖清笑着点头，“好吧，好吧。不过你既然拜了师，可送了拜师礼？”

“呀，”许柔嘉一愣，“这我可真忘了，好生失礼！”

“行了，明日母亲帮你准备一份，亲自送去。你拜的师父可是卫国公家的七公子，也该我这个做长辈的出个面，好生谢过才是。”

到了睡前，丫头书画给许柔嘉宽衣，看见了架子边一早装好的木盒。

她“咦”了一声：“小姐，这不是你昨日准备好，要带去给七公子的束脩礼吗，今日怎么忘了带去？”

许柔嘉忙捂住她的嘴，往外看了看，好在母亲没有听见。

她松了口气：“我这礼太薄了，送也送不出手，还是要母亲亲自去，才算体面。”

“你快将这盒子收起来，别叫母亲看见了！”

书画应了一声，满脸疑惑地将盒子放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余袖清便带着安妈妈，驱车赶往卫国公府。

不巧贺七今日不在，便去拜见国公夫人孔氏。

余袖清自小与孔氏的女儿，也就是当今皇后贺槿书交好，也算是孔夫人看着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