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帝我见过的(15)
就算梦里说不出名字,可能不能告诉她,阿玉住的地方长什么样?周围有哪些建筑?好歹有点特色才方便找寻罢。
萧煜沉默,他这地方倒不难找,阖京就一座紫禁城,可但凡说出来,她保准就吓得后退了。
只能他去找她。
萧煜道:“你舅舅现在朝内任何职?”
只要知道这个,接下来的线索便容易多了。
——可惜,王璇自己也不清楚,她连她爹衙门里那些职务都似通非通呢,更别说京城了。
那么,名字呢?如果是较特殊的姓氏,按图索骥倒不困难。
萧煜重新燃起希望。
可惜,王璇只来得及说一个字,天光便大亮了。
声音太飘忽,萧煜听得不甚清,是顾、古、谷还是辜?这可着实难住了他,都城人口不下百万,要一一找寻谈何容易。
好在,他已然知晓她来到京城。
萧煜翻身来到书案前,执起纸笔想绘下女子相貌,然而,脑海中分明历历,下笔却如有千钧,怎么画都不对。
他长长吐口气,自己怎么陷入迷障了,这样大张旗鼓地找人,让杨家知道必然警觉,那样对她反倒不利。
还是得用迂回些的法子,名正言顺把她接到身边。
萧煜唤来李睦,问他手上可有选秀名册——他约略记得阿旋描述过家乡风光,照着舆图也能圈出几块地方,虽范围仍不小,总比盲人摸象好多了。
李睦暗暗好笑,谁说皇帝只关心政务?少年人血气方刚,不好女色才怪呢。
他身为御前近侍,自然要帮主子办得妥妥当当的。
初选结束,杨太后方才想起叫人过来问问,司仪嬷嬷们恭敬呈上一份名单。
第一轮宫里基本不怎么插手,都交由礼部来办,当然理由也要光明正大,不可能说秀女家里官职太低什么的,而是巧妙地来个“八字不合”。
天底下八字不合的多着呢,还不是说什么便是什么,被涮下的秀女也没机会进宫质问。
草草阅毕,杨太后皱起眉头,“怎么还留了这么些人?”
其实不算很多,可六品官七品官之女也进了好几个,这就很令人诧异了。
司仪嬷嬷亦有些意外,“难道是私下贿赂?”
宫里多的是老油子,凡家里有些积蓄的,舍出厚财打点打点,得个名额也属寻常。
这理由合情合理,可杨太后看着圈出来的名单,心中异样不减反增。
这几个秀女多是从蜀地出来,莫非皇帝想借此示好蜀王?蜀王乃先帝最疼爱的兄弟,年纪也最小,原本先帝留下遗旨可以留在京中不必分封,可杨家掌权后,怕此人虎视眈眈兴风作浪,没多久便寻了个由头赶去巴蜀,难不成贼心不死,暗中又联络上新帝吗?
第9章
王璇得知自己过了初选,亦颇感惊异。
不是说落选才是常态吗?到她这里却好像很容易似的。须知她连回家的盘缠都打算好了。
顾平章此前已同她讲过规矩,本朝选秀大致分为三轮。
第一轮为初选,基本就是考察家庭背景。祖上有劣迹的,犯下过不可饶恕罪行的,都会被淘汰掉——王令泽这些年虽无甚建树,但也没被人捉住过把柄,整体而言马马虎虎。以及,家中亲眷离丧过多的也很难入选,所谓刑克六亲。
王璇生母早亡,这便是减分项,顾平章估计外甥女难以中选,也是因此。
谁知礼部竟浑不在意,不晓得是何缘故。
范氏疑心丈夫偷偷使了银子,她这些年莫非看走了眼,嫁了个贪慕虚荣的夫君?想借着外甥女一飞冲天是吧,也不看看外戚哪是好做的!
顾平章赌咒发誓自己绝未动过手脚,他怎可能去学杨家?他可是翰林院出来的,铮铮风骨!
范氏满腹狐疑,“难道真是外甥女撞了大运?”
……或者该说倒大霉。
顾平章叹道,“木已成舟,多思无益,看看复选怎么样吧。”
第二轮才是最严苛的,须去往宫中考察形貌体态、谈吐、才学等等,过肥过瘦、过高过矮,又或者仅仅脸上多两颗痣,都可能惨遭落选。
王璇咋舌,“这比科举还严苛哩。”
顾平章失笑,“是差不多。”
学子们十年寒窗,为的便是鱼跃龙门,秀女们辛辛苦苦来京不也为此吗?大部分连皇帝面都见不上便草草而归,谁又能说出个理字?
况且,选秀并无明确的评判标准,有时候仅仅凭检查那人的喜好,未免太不公平。
王璇有点紧张,“要脱衣裳吗?”
她可不习惯大庭广众给人看。
范氏爱怜地望着她,“放心,都是宫里的姑姑们经手。”
且是在一间隐蔽的屋子里挨个检查,不会叫外人看去——这所谓的搜身,也就是看看手脚肌肤,再就是胯骨是否宽大,能不能生孩子。
倒是跟贞洁无关,那心里有鬼的她也不敢来是不是?
王璇心想,自己算不算世俗意义上的贞洁呢?梦中幽会虽然无损清白,可当着皇帝面,总像对他不住似的。
当然那得第三轮殿选再去考虑,如今还理会不上。
顾平章笑道:“有机伶些的,会悄悄捎个荷包去,往嬷嬷手里一塞,若碰巧遇上个爱财的,便顺理成章通过了。”
范氏嗔道:“教她这些作甚?你还真盼选上啊。”
顾平章咳了咳,重新板起脸来,“我就是随口一说。”
王璇看得出,舅父舅母都是在尽力帮她消除紧张。
其实她倒没什么可怕的,虽然这辈子没进过宫,可凡事总有第一遭,看看热闹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