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权臣强取豪夺了(95)
但是,现在梦该醒了。
“我做的这一切,对战局而言不过杯水车薪,实在不敢居功,枉受将军封赏。”
自古以来,主导战局的只有带兵打仗的将军,没有医者。
“现在军中女医众多,人手不缺,可以看顾伤患的清洁和饮食,不会发生疫病的。而且……”
她轻叹一声,“大疫无解,一旦发生,必然损失惨重,我也没有办法,前代医家也不曾有过办法。我翻遍医书,所见皆是施药赈灾,从未有过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的例子。
“将军或许听说我曾在城中治疫,但那与史书记载的大疫是完全不同的。即使症状相似,也是完全不同的。医药之事,并非只给病患开个方子、喂口汤药这么简单。病从何来?病像何去?皆是医者要抓耳挠腮的事。
“就像这疫病,变化莫测,并非所有患病之人都有治愈的机会,而未愈之人又能使其周围无数人发病,防不胜防。除非使其独居一室,不见家人外客,连吃饭饮水也由力大者把水食从外头远远掷进去。如此严密控制,才能勉强关住疫戾之气,不叫他四处走窜,祸害人间。
“可是在军中……”
话未说全,陆柒已明白她的意思。
军中人员密集,加之军情紧急,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陆柒微微点头,面上并无太大波澜。她穿越前对医疗方面的知识接触不多,但多少有些科技时代的卫生常识,这些关于疫病的信息,她并非不知道。
“现在军中粮草充足,陈洛川先前几仗也打得漂亮,乘胜追击,速战速决,不要等到天气变暖,发生疫病的概率也会变小许多。”
她指尖在案上轻扣几下,抬眸注视姜月带着涩意的眼睛,安慰道,
“无需慌张,无论是疫病还是陈洛川。好了,今日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姜月怔怔地走出去,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拒绝了。
这并不合理,她留在这里并没有价值,且陆柒又一直对她有些莫名其妙的偏爱……
她脸颊微微一烫,感到这个想法有些奇怪。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不触及利益的请求,的确不应该被拒绝才对。
也许陆柒只是不舍得叫她走……
如此一来也是有可能的。
姜月眼眶微热,她又何尝不留恋。从未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这样久,与这么多人结识,想到要离开,连过往的争执都觉得十分热闹。
可是她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价值了。
陆柒愿意待她好,白白给她官禄,但是她不行,她不能接受自己日复一日地做着无用的事情。
她还是喜欢在乡野之间做个游方郎中,那里不需要人命堆砌成赫赫战功。
哪怕只是给一只禽鸟包扎翅膀,至少它会重新飞翔,鸣叫,会让她觉得她救下的不是功名册上的一道朱批。
第67章 人呢?
陈洛川一行收拾了几日, 欲要回京。
不过回京之前,仍有一事。
他的娘子须跟着他一同回去。
纵容姜月在军中呆到现在,是因为他也在营中, 处处有耳目关照。现在他要离开, 是绝不可能容许姜月一个人留在外头的。
陈洛川眼中透出一丝冷意, 这小娘子在外头呆久了,心思已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成日忙前忙后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胆大包天的把他这个夫君视若无物。
是夜, 青年换好一身紧束黑衣。
营中遍布守夜的岗哨,但他身法极快,转眼就不见了踪迹,没有惊动任何人。
几座孤零零的小帐在前方显现,陈洛川身形一闪,帐帘轻轻晃荡几下, 只像是夜风吹过, 全然看不出有人进去。
帐内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清晰可闻。
青年脚步一顿, 屏息凝神。
半晌,帐内仍是静悄悄的。
陈洛川不可置信, 几步走到床前, 一把揭开帘子——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 床铺叠得整洁干净, 连伪装都没有, 明晃晃的空无一人。
人呢?
再看周围,桌椅上干干净净,完全没有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陈洛川只觉得匪夷所思。
很明显姜月又已经跑了, 但是为什么?
他仔细思索自己近日举动……他为了不打草惊蛇,近日根本没有任何举动。
青年微闭双眸,长长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怒火。
很好。
只是这一带战乱未毕,极不安全,就凭姜月那点翻墙走院的微末身手,真遇到什么歹人……
他心中猛的一跳。
待捉住这没轻重的女郎,必叫她知道利害!
——
次日
前晚发生的事不能叫人知晓,陈洛川纵使心里再气,也只得当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车队一大早就在营外列好了,士卒沉默地忙忙碌碌,不时扯一扯系箱笼物品的麻绳,紧一紧马身上的鞍具。
直到一匹通体纯黑的乌骓远远载着身型劲瘦的青年跑来,挺拔的肩背披着一身银亮盔甲,在清晨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洛川拒绝了陆柒送行的提议,陆柒也没多坚持,舍去繁文缛节,这支队伍等来了主将便可以直接上路了。
队伍开始井井有条的向前。
车架在边疆停留了一个冬天,即使这两日紧急保养,才起步时,木轮轴承依然发出了几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