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 姐今天训狗了吗(54)
他们睁眼听着,心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要不,还是咳死了事吧。
但终究没有咳死。
于是第二天一早,倒夜香的老头挑担的货郎缝针的大娘上学的稚童都睁着个黑眼圈,默默无语抬脚,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到了归家的时候,那咳声又如影随形了。
寻思这样熬下去不是事,茗玉桥的小民们找了里正,请里正大人为他们主持公道。
五大三粗的货郎瞪着眼睛:“我看那户人家定然是染上了什么重病,小心传染给大家。”
旁边的绣娘也附和似的点了点头,白皙的脸上黑眼圈十分明显,她努力提拉着眼皮:“里正大人,我和乡亲们已经很久没有睡好觉了,您不把他们赶走,我们是真撑不住了……”
她身后一群人无声地点了点头。
甭管是什么病吧,这样的邻居他们是实在受不了了。
里正皱着眉头,上京街巷无数,鳞次栉比,他分得管辖着茗玉桥一带,此处虽不比主街繁华,但做小营生的人倒是很多,夜间集市开到三更,热闹非凡。
若真的出了户疫病人家,引得百姓惶惶,砸了茗玉桥招牌,那他这个里正也算做到头了。
不消犹豫几时,里正就想了个透彻,沉声道:“那户人家在哪里?我去瞧瞧怎么回事。”
人群顿时笑逐颜开,差点想欢呼起来。
货郎积极地在前头引路。
走到小巷尽头时,那户人家无声无息的,墙边青苔丛生,阴恻恻的。
里正觉得有幽风吹过他的衣摆,灌进了衣袖,浑身凉丝丝。
这秋天还真是冷啊。
他抖了抖袖子,回头看着大家,一转头却被吓了一大跳。
茗玉桥的小民们皆热切地望着他,眼神热烈,好像要把人吞噬,最后排的人甚至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明明大家都未曾说话,里正却仿佛能听见他们的心声。
叩门,叩门!
怎的如此翘首以盼?里正心里瑟缩一瞬,僵硬地转过头,硬着头皮敲响了这户人家的门,“笃笃”几声,在清幽的狭窄小巷里格外清晰。
不知等了多久,门内传来一道干干的嗓音:“何事?”
里正很想转过头再看看把他一路引来这里的小民们,但不知为什么那脖子就是转不过去,脚也死死钉在地面,他看着鼻尖前面的沧桑木门,清了清嗓子:“我是茗玉桥里正,受巡检大人吩咐,特来排查户籍人口。”
不知怎么回事,里正有种预感,如果他说自己是接到邻里举报来此查看疫病情况,这道门一定不会打开。
只是这道门打不打开又有什么关系呢,里正脑袋越来越大,有点想炸开,心里后悔不迭。
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己的后脑勺被那些小民盯穿了。好烫好烫。
里正心里住了只鸭子,此刻正被提起脖颈,掐得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觉得心跳到了嗓子眼。
到底开不开——
伴随着“吱呀”一声响,陈旧的木门打开了一条缝,里正下意识露出一个和气的笑,却只看到了来人无比冷厉的眼神。
不过瞬间,那木门“啪”一声关上。
人群一拥而上。
里正头皮发麻,这些小民见了道门缝就急急涌上来,此时人挨着人,挤得他透不过气来。
特别是走街串巷的货郎身上那浓烈的汗渍味,紧紧贴过来,熏得里正不由屏住呼吸。
他听见货郎难以抑制兴奋的声音响在他脑袋上方:“越谣这小兔崽子果然在家中,乡亲们,还不抄了他家!”
人群传来应和声,有几人还钻出包围圈,蹬蹬蹬抄来家伙什,齐心协力撬门,见使不上劲就直接踹门,木门上的铁环随着动作铮铮响。
什么刁民!
里正愕然。
他好不容易弓着身子从人群里挤出来,鞋子都挤掉了一只,幞头也被打落,头发散开,好不狼狈。
浑身颤抖地往回瞧了一眼那涌上去的越发鼓噪的人群,里正拔腿就跑。
快去找巡检大人来。
里正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方才随口胡诌一句,如今竟要成真了。
这小巷又长又窄,又惧怕身后那群癫狂的小民追上来,里正跑得气喘吁吁,眼见着就要重见天日,一面飘扬而起的幡旗从转角处过来,结结实实挡住了日光。
娘哎,里正刹不住脚步,噗通滑倒,眼神恼怒仰头看着旗子。
哪个狗东西来这里招摇撞骗?!
旗子遮住了日光,旗面阴暗,上头缀着三个黑乎乎的字,南山堂。
里正麻利站起来,揉着屁股正要破口大骂是哪个不识相的算命先生,坑蒙拐骗到他头上来了,忽而心中一顿,眼睛一亮。
南山堂!
最近培育出了奇效药株,被满上京贵人追捧的南山堂!定期开放义诊的南山堂!有名医坐镇能断人疾病的南山堂!
那群小民不正是怀疑门户中有疫病之人吗?
叫南山堂一断不就好了。
他可不想真被巡检大人治个御下不善之罪。
里正涕泪横流,“噗通”跪倒,善人,快来救救我。
“求善人为巷尾一户人家诊治诊治。”
旗子展开,后头走出一个身穿素色襦裙的女子,戴着面纱,眼神柔和,声音也十分温柔:“里正大人快快请起,发生了什么事?”
里正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望去,面前站着个逆光而行的女子,瞧着年纪很轻,隔着面纱也能看出她容貌美丽,气质出尘,肩头还攀着只圆滚滚的鸟雀。
南山堂那位坐镇的名医是女子吗?里正脑子思考了一下,旋即抛开,管他呢,现在重要的是赶紧借着他人势大平息了这场暴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