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脑袋，与他对上目光，顺遂扬眉，忽而笑了声：“你打算维持这个姿势多久？”

声毕，平安挪步后退，声音愈发轻软：“抱歉，我不知道是你。”

视线穿过顺遂，再看程望，只见他僵在原地，眉峰微蹙，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缠着一根橡皮筋。

顺遂自然也看见了，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一块海绵。

平安没管程望，假模假样轻咳一声，随意问：“你感冒好了吗？”

顺遂注视着她：“嗯，不然今天还得输液。”

平安点了下头，好心叮嘱：“多喝热水，多穿点，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程望眼瞳黑漆漆的，表情不太爽利：“平安，还想不想要皮筋了？快早读了。”

“要的，你还我。”平安脱口而出，“顺遂，我先回去了。”

“嗯。”

顺遂坐下，不由自主盯着不远处的两人。

程望还是那副样子，手举高故意逗平安，她又气又急，但又在笑，对着别的男生笑。

他感冒没好全，就急匆匆赶来学校，结果等到的却是这样的画面。

长睫压下一片阴影，遮住他眼底的晦涩，握笔的手腕指骨用力泛了白。

最终，他收回视线，叹了一声。

算了，兴许是她根本没看见纸条，又或许有事耽搁了，再或者，是他太鲁莽，吓到了人家。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误会解释清楚。

平安在开水房打完水，中间经过女厕时，猝不及防被人伸手拽了一把，甩到过道的墙上。

她望着面前来者不善，拦住不让她走的女生，眼底闪过诧色：“你谁呀？做什么？”

“平安是吧？别管我是谁，”女生嗤笑一声，带着质问：“你只用告诉我，你跟顺遂什么关系？”

“顺遂？”平安眉毛拧成一团，“一个班的同学。”

“还装！”对方明目张胆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给她看，“那这是什么？”

照片上，少年少女站在曙光薄雾里，顺遂抬指，用手在她颊边戳了一个小小的窝，举止十分亲密。

平安惊讶地瞪大眼睛：“这照片你哪来的？”

“果然有猫腻，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信不信我举报给老师！”

平安重新打量女孩，发现是上次在广播室表白顺遂被拒的谭敏，居然还没死心。

“一张照片能证明什么？”平安没有因她威胁自乱阵脚，镇定道，“再说了，我都不认识你，凭什么和你解释！”

听言，谭敏像失了智一样纠缠平安：“今天不说清楚你别想走！快说！”

顺遂从理科班下来，忽然听见走廊的对话声，察觉其中一个似乎来自平安。

四班在这一层的尽头，回班定要路过厕所，再往前走，说不定他们会碰面。

主观意识还混沌着，身体就先替顺遂做了决定，选择躲在盲区的柱子后。

平安被谭敏缠烦了，冷清的双眸盯着她：“你听好了，我跟顺遂除了同学之外，没有任何瓜葛。”

“你敢说不喜欢他？”

“怎么不敢！”平安扯了扯唇角，平静控诉，“真以为他是香饽饽吗？谁都喜欢，谁都稀罕？”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开闸的水，怎么也收不回去。

“我不仅不喜欢他，我还讨厌他！”

她为了更具说服力，声调拔高，狠下心说尽伤人的话：“对，我就是讨厌他，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拿顺遂当块宝，我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顺遂心脏重重一坠，呼吸都跟着轻了。

冰冷的语调，说话带刺，每一句都变成剜心的审判，冰刀似的将人剖开，压得顺遂抬不起头。

平安游走在崩溃的边缘，她害怕自己拙劣的演技和难藏的心思被拆穿，只想赶快逃离：“说完了，我能走了吧？”

紧接

着是一阵离开的脚步声。

唯有顺遂，站原地一动不动，神色冷漠。这个冬天，少年柔软的心脏，被凿出一个洞，嚣张的往里灌风。

也无人知晓，在青春的长河里，有个叫平安的女孩，说过最违心的话就是：

我不喜欢顺遂，我讨厌顺遂。

第36章 一封信

喜欢是什么？

我只记得那天阴雨绵绵,你却明媚。

后来仔细想想，喜欢大概就是，你看向我的每一秒。

——

顺遂回到班级,刚好打了上课玲，身边有人跟他讲话，他也没理睬,兀自掏出桌洞里上次张老师给的表，快速填写好后,没有任何犹豫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名字。

一下课,他便拿着表去找张际中。

顺遂的刘海遮住眼睛，张际中看不到他的神情,但能感觉到环绕着他的低气压氛围,关切道：“发生什么了？老师感觉你心情不悦。”

“没有。”顺遂眸子垂着，慢条斯理说，“张老师,我是来交这个的。”

张际中收了表，随意瞥了眼：“确定吗？”

“嗯，我爸妈也让我放弃高考。”

“是有原因吗？毕竟上次劝你，你还犹豫不决呢。”

顺遂觉得心头荒凉,呼出一口气：“没有原因,就是想清楚了。”

“行,回头帮你盖章。”张际中望着他，“这学期没多长时间了,你应该会上完吧？”

顺遂想了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那老师就祝你前程似锦，”张际中把表放进抽屉里，“以后没事常回母校看看。”

“一定会的。”顺遂抿了下唇，“我先回去上课了。”

张际中颔首：“去吧。”

放学前又下了一场雨,平安约了徐姩姩在学校对面的奶茶店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