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封信(91)
那位路人是本校学生,欣然答应下来:“没问题。”
平安整理了下衣服,又拨了拨被风吹起的头发,这回没比耶,她伸出手指向身后中国人民大学这几个字。
“要拍喽。”
画面定格,镜头里少女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比那春日的太阳还要明媚。
“你看看拍的怎么样?”路人女生把手机还她。
“很好,谢谢你。”
路人女生看着她满足的笑容,多问了句:“你是马上要入学的新生吗?”
“不是。”平安摆摆手,“我就是来参观的。”
路人女生笑了笑:“不会是喜欢的人在这念书吧?”
平安好久没说话,当那女生为自己的唐突感到抱歉时,她点了下头:“对,有喜欢的人。”
“这样啊,那你好好玩,我先走了。”
“嗯。”
风卷落叶,平安眨了眨眼。
她还是第一次对人袒露心迹,承认喜欢顺遂,虽然对方只是个陌生人。
下了高铁,林显宗来接她,车上,他擡眼看她:“你朋友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
平安撒谎不打草稿:“她家长在另一个门接她。”
“哦,这趟玩的开心吗?”
“超开心。”平安点头如捣蒜,“首都好吃的好玩的太多了。”
“开心就好。”
林显宗把车开进地下车库,打着方向盘说:“平安,你外婆来了。”
“外婆,她终于愿意见我了?”平安语气激动,“她在哪?”
“楼上。”
“诶,你慢点。”
闻言,平安一刻也等不了,她解开安全带下车,不由加快脚步,乘电梯上楼。
到了家门口,她输密码的手都是抖的,密码锁开了,她推门进去,瞧见沙发上脊背有些弯曲的背影。
平安向前走两步又顿住,林显宗跟了上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平安,叫人。”
“外婆?”平安几度哽咽。
姜毓真没回头,平安绕过沙发站到她面前:“外婆。”
这一声外婆让姜毓真缓缓抬头,看见平安泪眼朦胧的刹那,她别开眼:“你不该浪费这双眼睛哭。”
平安虽然没听懂她的意思,但还是听话地擦了擦眼泪:“我不哭了。”
“今天我来不为别的。”姜毓真左手拄拐杖,右手从衣兜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搁在茶几上,“里面有十万块钱,密码是你生日,拿去吧。”
“干嘛......给我钱?”
林显宗接茬:“这是你外婆给你攒的学费,再加上那笔拆迁款,总共二十万,够你上大学的了。”
“既然事办妥了。”姜毓真说,“我就回了。”
“不行!”
平安拦住她,睫毛上挂着泪,沉下声音说:“外婆,我不要钱。您为什么着急走,是想用钱和我一刀两断吗?”
姜毓真不回答,浑浊的眼珠子动了动。
平安见状,继续说:“外婆,我很想您,这些年您难道就一点也没想过我吗?”
“我不想你。”姜毓真掷地有声,“我为何要想你?”
“因为你,我的女儿死了,我再也没有女儿了。”姜毓真望着平安面庞,眼中有了泪花,“我不敢想你,你生了一双和我的月亮一模一样的眼睛,我只要看到你我就会想到她,想一次痛一次。”
“这里。”姜毓真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痛如刀绞啊!”
平安就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角色,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她对外婆来说是这般痛苦的存在么。
“我虽不喜你,但你毕竟是月亮的女儿,好好活着。只是日后你好与坏,和我没关系。”
姜毓真冷淡至极:“显宗,送我走。”
林显宗把姜毓真搀扶进车里,自己也坐上来,淡淡道:“秦妈,其实这件事和平安没关系。”
“我知道和那丫头没关系,也亏欠她。”姜毓真说着,泪流满面,“可我没办法,显宗,我眼前总会浮现月亮哭着喊着,妈妈我好疼,妈妈救救我这些场景,她在怪我你知道吗?她们太像了,我接受不了平安。”
秦月去世,秦斯喆急火攻心,引发脑淤血,人说没就没了。
一下失去两位至亲,姜毓真受不住打击,身体和精神双双出问题,林显宗便把人带去了国外治疗。
原本他想带上平安,姜毓真知晓后寻死觅活,才让他歇了心思。
这些年,在林显宗悉心照料下,病情才渐渐好转。
林显宗看她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安抚道:“秦妈,姐……姐姐不会怪您,没人会怪您。”
“就这样吧。”姜毓真呼出一口气,“这样对我和她都是最好的选择。”
林显宗回来的时候,家里黑漆漆的,没有开一盏灯。
他站在平安房前,犹豫几秒,想了想,还是拧着门把打开了那扇门。
房间里开着26摄氏度的空调,躺在床上的人儿一动也不动,蔫蔫地缩在被子里,可她实在不擅长装睡,一眼就被林显宗发现了。
“平安,我知道你没睡。”
话音落下,平安睁开湿漉漉的眼。
“秦妈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从来没有真正的怪你。”
林显宗叫姜毓真秦妈而不是妈妈,关于这一点,平安已然没有了精力深思。
“别伤心,以后若是你想去看她,舅舅随时带你去好不好?”
平安身体微微颤栗,没控制住地抽噎了一下:“知道了。”
“舅舅,我困了,你走吧。”
平安始终背对着他,林显宗叹息一声:“晚安,好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