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夫分家,我连平妻也带走(33)
第28章 欺人自欺
“昨日送柳巫祝登天后,觋庄大人又多饮了几杯,接着就……”
断臂法师边说,边观察巫庄的态度。
“大夫说是饮酒过量。”
“原来如此。”巫庄取下自己脸上的黑色面具,昏暗的灯光却依旧照不清她兜帽下的脸。
“觋庄大人究竟如何安身,还请巫庄大人示下。”
断臂法师跪在巫庄面前,单手撑着地,尽力稳住自己的身体。
“抬起头,看着我。”
巫庄举起灯台,点燃了另一只蜡烛,她的脸在光中清晰了起来。
断臂法师第一次见到巫庄真容,她与任何传说中描绘的模样都不同。
这只是一张略带浮肿的中年女子的面庞,寻常至极。
年轻的法师想,若是他在大都的街坊中遇到巫庄,也只会借助她的首饰衣料去判断,她是某位职官,还是某个家族的家长,或者只是挎着篮子沿街卖花的商贩。
“看清楚了?”
巫庄的声音却格外年轻,好像她口中藏着一个二八芳龄的灵魂。
断臂法师心神不宁,不知该如何回答巫庄的问题,只得按照自己原本准备的话说下去。
“巫庄大人可要出宫主持觋庄大人的登天仪式?”
“呵。”巫庄轻笑了一声,“不要麻烦了。”
“大人?”
断臂法师疑惑不解,巫庄正盯着他,灯火映衬下,巫庄的眼仁透着一种难以描述的红褐色。
太过接近了,断臂法师突然意识到,他连忙向后仰,好像在躲避一处不见底的深渊。
刚刚失去左臂的他,难以控制身体平衡,直直倒在地上,正好撞到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剧痛让他身体里的每一处血肉都在尖叫。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跟着叫出来,只一瞬,冷汗便浸透了他黑色的袍子。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全是分辨不清的杂音。
巫庄的声音像是一把冰做的刀,利落地劈开他的头颅后,给他的灵魂浇了一头冰冷的水。
“不要费心了,在大都找一个与那胖子相似体型的人,不是那么容易。还是说,你早就关了几头猪,没日没夜的饲喂?”
“巫庄大人……”
断臂法师瞬间清醒过来,就连伤口的痛楚都减弱了。
“你杀了他。”
巫庄的语气平淡到,让法师以为自己只是踩死了一只蝼蚁。
“是……”
巫庄得到他坦白,便点了点头。
低头在手边的匣子中翻找一会儿。
“过来,让我看看是否合适。”
巫庄拿着一只黑色的面具向他招手。
断臂法师用仅有的手撑着身体向前挪,好像一只刚睁眼的幼犬,挪到主人的脚边。
他抬起上半身,颤抖着接受巫庄亲手将面具戴在他的脸上。
“丝毫不差。”巫庄满意地笑了。
“以后你就是觋庄了。”
“去吧,做你想做的事。”
*
秋暄走出老夫人的院落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霏霏已经先走一步,长公主派来的嬷嬷可不是侯府里的人,不敢招惹郡主,所以到了时间,霏霏郡主只能老老实实回到自己屋里,去吃那些滋养身体的汤药。
折梅也被秋暄留在了老夫人院里,做她曾经在秋暄那里做的事情。
敬幼贞姐弟还在吵架无暇他顾。
而秋暄,将一切喧闹都甩在身后,在清晨微凉的风中,舒适地长叹一口气。
“终于清净了。”
阳光刺眼,秋暄低头躲了一下,瞥见地上的两个影子。
“差点把你忘了。”
秋暄回头向拾月笑了一下。
年轻的侍女慌忙低下头。
“没什么要说的?”秋暄问。
拾月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那走吧。”
院子里,甘棠正在摆弄着那几盆晚香玉,见秋暄回来,她喜上眉梢。
“夫人回来啦。”
“嗯,我先去歇会儿,没有要紧事别打搅我。”
“什么是要紧事?
”甘棠追问。
“天塌下来就是要紧事。”秋暄说着把拾月往甘棠身边一送,“你先带她去垫两口。”
“那夫人醒了要吃什么?”
关上房门,屋里熟悉的茉莉花香,让睡意瞬间袭来。
秋暄窝在榻上睡了一觉。
睡得乱七八糟,梦也做的乱七八糟。
好像北地的风雪刮进了梦里,一切都被雪花遮挡地模糊不清。
她好像梦见了很多人,却只看清了一张脸。
这张脸捧在她手里,底下空无一物。
秋暄睁开眼睛。
“谁来着?”
梦已经忘了大半。
“夫人醒了?”甘棠听到动静在外头问。
“进来吧。”
“周五和厉天回来了。”
是昨晚与柳慧一同出城的两个侍卫。
“那就好。”
二皇子言而有信,是个好人。
秋暄在心里默默地夸了江禁寒一句。
“夫人,柳慧还给你写了信。”甘棠将信递到秋暄手里,又跑到书案前将拆信的刀子取过来。
柳慧的字写的匆匆忙忙。
她的确收到了母亲的信物,眼下她要立刻动身去北地。
“真好啊。”秋暄忍不住感叹。
“夫人,柳慧姐姐说了什么好事吗?”甘棠好奇地问。
“她要与亲人团聚了。”
“真好。”甘棠由衷地笑着,“真羡慕柳慧姐姐,我打记事起就没见过爹娘呢。”
“不过,我有夫人,也是一样的。”
秋暄被她逗笑了,心中那一点点消沉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