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起耳朵听着动静，似乎有人开门，然后关门。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直到屋子里陷入黑暗。

桑琢耐心等了一会儿，立马掀了被子，起身，摸出一旁的匕首，藏在靴子里，打开窗户，借着绳索，就跳了下去。

月黑风高的夜晚，凉风嗖嗖的，桑琢抹了把脸，按照自己设想的路径，开始行动。扒拉开墙壁上湿漉漉的干草，桑琢钻了狗洞，出了院子，来到院外。

“桑琢。”

有人叫他的名字。

桑琢魂都吓没了。猛地扭头，就想控制住面前的人，却在看清那人后，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捷丽娜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松松垮垮的，她仿佛没有注意到桑琢的警惕和眼底的纠结，只说：“从这儿往南五百米，有辆车，你可以使用。”

桑琢咬牙，睫毛上抬，他第一次没有露出诚恳木讷的目光，转而是阴狠的、没有情感的。卸下伪装，桑琢压了眉眼——他想杀了她。

绝对不可能让人知道他的目的，他必须把遗嘱交到A手里，完成任务，只有这样，才不会一直拖累沈肆妄。最好假死一次，才能光明正大地报答沈肆妄的救命之恩。

可是现在——

“桑琢，”捷丽娜看着他，轻声轻语，“你不记得我吗？”

桑琢心里有疑惑，但已经行动起来了。匕首压在捷丽娜的脖颈处，桑琢狠了声音，说：“你到底是谁”

捷丽娜看着他，认真回答他的问题：“捷丽娜维斯。”

桑琢蹙眉。

“马上有人要来了，”捷丽娜低声说，“快走吧。”

桑琢咬牙，收回匕首，威胁：“你要是敢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

捷丽娜笑着打断他：“我要是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这把匕首，你亲自捅到这里……”她指着心脏的位置，说，“我绝对不会躲。”

桑琢：“!!!”

时间来不及了，桑琢也没办法。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捷丽娜，桑琢转身就走。

虽然心里有诸多疑惑，但现在显然不是问清楚的最好时机。

驾驶汽车来到了北海赌场，桑琢准备乔装打扮一下，胳膊却被人一拽，来人像是清楚他的路数，猛地挡住他的攻击，就将他拖进了黑暗的巷子里。

“桑琢。”

熟悉的声音叫他的名字，桑琢怔了怔，立马停止挣扎。他看向来者，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楚了他的面容。

中年人模样，黑衣黑裤。面具取了下来，露出威严的模样。只是此刻，他是笑着的。

“好久不见了。”

桑琢声音发抖：“路叔叔。”

路兆麟看着他，摘了他的面具，笑容依旧：“老远就瞧见你在这儿了。纸条看到了”

桑琢嗓子有些干：“嗯。”

“怎么不立即过来”

“有人……”桑琢连手都是发颤的。他畏惧路兆麟，从骨子里透出的恐惧。从他有记忆起，就是路兆麟听从商老爷子的命令在训练自己、惩罚自己。跪蛇窟、灌辣椒水、扇巴掌都是家常便饭。

眼瞅着路兆麟眉头轻轻蹙了蹙，桑琢大脑空白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自己已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了，张嘴，声音发颤地解释：“我在躲他们。”

“外界都在找你，你这些天去哪了，为什么见不到你的踪迹”路兆麟依旧是笑着的，“不要撒谎，桑琢。我能看出来。”

桑琢深呼吸几次，遏制自己的恐惧，回复他：“男扮女装、到处躲藏……”

这是桑琢第一次对路兆麟撒谎。心都提到嗓子眼，桑琢连看向路兆麟的勇气都没有。良久的安静中，他听见路兆麟开了口，问他是这样吗？

桑琢强迫自己冷静，说：“是。路叔叔，我没有撒谎。”

“那就信你一回，”路兆麟说，“商老爷子交代了你什么？”

“让我找A。”

“A的线索在我这儿，等几天罗列出来交给你。对了，”路兆麟问，“桑琢，你见到过云医生吗？”

桑琢摇头：“没有。”

“起来吧。”

桑琢犹犹豫豫的，站了起来。

“遗书收好了，不要打开，”路兆麟说，“继续藏着，等我有消息了，就在这联系你。明白吗？”

“嗯。”

两下安静，最后路兆麟摆手，让桑琢回去。桑琢如释重负，连连点头，就按原路返回。

第一次撒谎，第一次忤逆路兆麟，桑琢整个人后背都生出了冷汗。抹了把脸，桑琢从兜里把那早已碎掉的蔓越莓饼干拿了出来，仰头，全倒进了嘴巴里。

是股奶香味，哪怕碎了，也依旧好吃。

爬了狗洞，回到房间，已经是凌晨两点。桑琢洗了澡，就趴在床上，蒙住脑袋。

云医生……云叙安也被牵扯进来了。桑琢如果想要把遗嘱交给A，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必须找到云叙安。但现在，云叙安也不知所踪，桑琢根本从哪找。

外界都是要抓自己的人。

手指搁在肚皮绷带处，桑琢沉默着，翻身，开始迫使自己睡觉。

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捂好自己的身份。

沈肆妄一直没有消息，桑琢心里也是提心吊胆的。好歹沈肆妄把生的机会给自己，桑琢自然不可能想让沈肆妄死。退一万步来说，沈肆妄也是现在唯一能庇佑自己的人。

照常训练，照常做事，终于在一星期之后，桑琢见到了沈肆妄。

和从前一样的打扮，除了皮肤黑了些，再无任何变化。

眼瞅着沈肆妄脱了西装外套，桑琢立马上前，双手就接了过来。

彼时，沈栗正低声把最近的事情一字不漏地告诉沈肆妄，乍一见桑琢，话音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