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录(129)
她气鼓鼓地将头往枕头上一埋,闷声道:“沈卓这个大骗子,大混蛋!他说那花魁像他以前的朋友,根本就是个借口!我一点也不信!男人都是骗子!”
顺势又揍了好久的枕头。
明夷端着茶杯,嘴角弯起一抹笑。
“小姐,你这听起来像是在吃醋啊?”
她其实有点想让对方跟着自己走。
那个仵作……说到底,是个障碍。
“吃醋?”
陶夭顿时瞪大了眼睛:“我才没有!我就是……就是觉得沈卓有点过分,本姑娘这般美人也不见他怜惜一下!”
明夷早就算准了陶夭的反应,趁机道:“那大小姐您不如考虑考虑旁人?”
陶夭完全没想过这事,语气带着几分警惕:“旁人?你说谁啊?”
明夷隆重推荐:“王道长如何?”
“他?”
陶夭怔了一下,旋即语速加快:“他有什么好啊,不是,这事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最近好像没见王玄清啊。
不知道要游去哪里了。
明夷掩嘴:“我不过是觉得,道长他那种出世高人,长得又不错,特别符合小姐您的要求。”
陶夭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长得不错?那不就是个‘大众脸’吗?这种人随便从街上拉一个,都有他的样子。”
明夷噗嗤一笑。
“哪有这么好看的‘大众脸’啊?小姐,你要是能随便拉个人都有他那气质,我认输!”
陶夭摸摸下巴,眼神有些飘忽。
“嗯……臭道士确实挺不错的,不过他可是个道士!”
明夷笑她:“那还不简单?让道长还俗不就成了。”
陶夭瞪大眼睛:“你疯了吧!让他还俗?你以为我是放‘风筝’呢?”
明夷有点疑惑:“风筝?”这是新鲜的比喻。
陶夭咂巴嘴:“我就觉得臭道士那种自由自在的样子,像风一样,和我还……有点像。”
明夷立即捂住嘴,故作惊讶:“原来小姐你也是个风筝啊!”
陶夭气得直瞪她:“你才是风筝,真疯!管好你的谢令辰吧!”
活脱脱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
“姓谢的?关我什么事?”
明夷真心疑惑。
深夜,月光西斜,映出两条纠缠的身影。
“小乙,被子给我点儿!”
陶夭狠狠翻身,伸手去扯被子。
明夷毫不示弱,闭着眼睛,扯着被面。
被子便是纹丝不动。
并且大半都跑到她这儿去了。
“小姐,您现在可是客人,岂不闻客随主便?”
“不行!我都要冻成冰糖葫芦了!”
陶夭哪里肯罢休,撅着屁股跪在床上,双手奋力将被子往自己怀里抱。
两人一拉一扯,明夷突然顺势一松手,陶夭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摔在床
尾。
“小乙!你个坏蛋!”
明夷翻了个身。
“小姐,技不如人,就不要怨天怨地啦。”
陶夭气得牙痒痒。
然,瞅着明夷得意的模样,竟是无话可说,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灰溜溜地窝在床角,将仅剩的一小角被子揪紧。
翌日,陶夭起得晚了,顶着一双熊猫眼回了府衙。
一路上还在愤愤不平:“小乙那家伙简直就是个被子霸主!再不要找她睡了!”
还是和沈卓一间房好啊,至少被子自由啊!
找过殓房,却不见沈卓身影。
陶夭随手抓住一名衙役。
“陶娘子啊,沈仵作出门了啊,听说是湖边花船出了命案,昨夜又死了个。”
“啊?”陶夭一愣。
又死啊?
“沈卓这家伙倒是勤快,天天接案子,钱呢!”
陶夭之前的确和县丞约定了,按验尸的数目分成。
想到这里,她精神为之一振,挽起袖子,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哼,沈卓,你就等着我去助你一臂之力吧!”
碧波荡漾,一艘精致的花船静静泊在岸边。
船身结彩,上挂着几盏绣花灯笼。
陶夭蹦上甲板,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杯盘狼藉。
酒渍染湿了桌布,酒杯东倒西歪。
点心残渣和果核堆积成小山,混杂着花瓣和纸屑,似乎有人酒兴正酣时豪掷了什么东西。
地上还散落着几张诗稿,被风吹得微微卷边,隐约能辨认出几行潦草的字迹。
大抵是才子们醉后的即兴之作。
陶夭弓着身子入了船舱。
熏香的味道还未完全散去,反而混合着微微的尸臭。
闻起来相当诡异。
“到底什么味啊?这么古怪?”
陶夭吸吸鼻子,吐吐舌头。
她总觉得这股味儿和寻常尸臭又有些区别。
死者仰面倒在花船内舱,年轻的脸庞已经失去了生气,但仍能看出几分文弱书生的模样。
他衣衫凌乱,墨袍衣襟半开,露出瘦削胸膛。
全身肤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白,眉宇间却不见痛苦之色。
唇边还挂着一点干涸的白沫。
“这人也太爱美了吧,居然从头到脚都涂这么白。”
陶夭随口问道:“谢令辰没来啊?”
沈卓正在查看尸体:“没来。”
陶夭挑了挑眉,正要再问,眼角瞥见沈卓在翻检了死者的衣物后,又去检查桌上。
他拿起一空瓶,放在鼻下轻嗅。
一股冲人的药味扑鼻而来。
“这是……”
“是不是五石散啊?”陶夭凑过去。
显然已经将昨日的不快忘到了九霄云外。
片刻后,沈卓目光已然清明:“死者应是服用了壮阳药,因马上风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