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拉礼貌地道谢后,脸上满是期待的笑意。

薇丝佩丽斯大人说了，人类都注重仪式,所以她认真地听从了薇丝佩丽斯大人的建议,特地为维菲娅小姐准备了邀请函。

她会高兴吗？小小的精灵忍不住想。

森林还是露娜拉熟悉的模样,只不过和维菲娅再见的画面与她想象的不同。

那头鲜艳金发的主人站在飘落的红雪中,露娜拉瞳孔一缩：“维菲娅小姐！”

维菲娅回头，只见妖精呼吸急促,她无措地看了看红雪，又看了看维菲娅,喊道：“我去找扎塔兰长老！”

露娜拉的速度很快，不过几秒就在维菲娅的面前没了影子。

比起露娜拉的焦急,维菲娅反而平静许多。

她望向始终以同等速度飘落的红色雪花,心中细数着时间。

红雪边缘的雾气在完全凝聚之前，维菲娅猛地撒开腿往回跑,冲出红雪的边际，又在五米左右的距离停下脚步。

她靠上离她最近的大树，低头摩挲剑柄,红雪在她停下的刹那，将她与树完全笼罩,白界成型。

维菲娅指尖点了点剑柄,她知道，树上的人在观察她。

一双眼盯着树下的女孩，手撑在粗糙的树干处，眼中的讶异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

那人瞄了眼白界，嘴角是兴味的笑。

“嗬——”不陌生的喘气声平缓。

维菲娅眼角瞥过去，黑头纱的腐灵游荡者端正地站在飘落的红雪中，无风，无光，鲜红的血落在黑头纱上，腐灵游荡者倒像是在为谁哀悼。

维菲娅没有动作，只手握住剑，等待腐灵游荡者的攻击。

藏匿在树上的人轻易地看穿她没有掩饰的目的，她要逼自己现身。

不说红雪出现的随机性，她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就为了做这种事，也不知道是她对自己的敏捷有足够的自信，还是坚信有够多的底牌能让自己不受伤。

五条触手骤然往维菲娅的方向狠狠发力，她敏锐地在触手就要碰上她的刹那，轻盈地朝旁边一躲。

“嘭！”足足三人合抱粗的树干被拦腰折断。

“哗！”大树缓缓倒下，卷起一阵风，腐灵游荡者的黑头纱被隐隐吹起。

一个身材高挑的陌生女人手持比她人还要高的长弓矫健落地，与此同时，她抽出腰间箭囊中的箭矢，飞快地搭上箭弦，霎时拉满。

接二连三的破空声以极快的速度穿过触手，黏滑落地。

腐灵游荡者暂时没有其他动作。

维菲娅似小声嘟囔：“[眼睛]。”

「我会注意腐灵游荡者的，维菲娅小姐。」[眼睛]开口。

六年的相伴让她们在没有提前商量好计划时，也拥有了一点默契。

维菲娅这才看向站直身体的高挑女人。

出乎意料的是，女人的脸并不让她陌生，或者说是她的眉眼，维菲娅还能窥见曾经见过的影子。

遇见她比看到约蒂娜还要让她意外。

维菲娅隐去自己的惊讶，没有在面上表现分毫。

女人慢悠悠地看向她，审视的眼睛一寸寸掠过她的脸，最后与她四目相对，嘴角含笑：“您好，凯斯利侯爵大人。”

她嘴上说着敬语，话里却没多少尊敬：“我很好奇，您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不等维菲娅开口，她忽地想到什么，说：“对，我应该为您介绍我自己。”

“我叫费怡。”

她抓着长弓的手力度不变，每说一句话，都在暗暗观察她的反应。

维菲娅眼中是对她的陌生，仿佛对她是第一次见：“你是人类？”

“当然，侯爵大人。”费怡爽快地说道，她抬起长弓，似乎是在检查，她挑起眼，“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的藏匿，是连海莲娜都不会发觉的。

海莲娜将她从圣法格斯岛接回来后，她顺着凯斯利侯爵他们开的门来到西大陆。

她同样陷入昏迷，只不过她比凯斯利侯爵醒得要早，她那时还苦恼了好一会儿，才决定把自己藏起来，偷偷观察她。

“大概是在内院的时候。”维菲娅淡淡地说道，“你的气息乱了。”

从那时起，维菲娅便留心观察，伺机逼她现身。

如今身处白界不在她的意料之内，想逼一个人出现的方法不止一种，不过是刚好红雪出现，露娜拉又说过关于红雪范围的信息，她的顺势而为而已。

但，维菲娅眼中是若隐若现的审视，内院有什么东西，或者是她做了什么，能让费怡的气息有瞬间的紊乱，才让她察觉到有眼睛在观察自己？

“是嘛？”费怡的视线没有离开她，她笑起来，“理由好简单啊。”

她问：“把我揪出来，然后呢？”

费怡丝毫不担心自己如今身处白界中，哪怕妖精为凯斯利侯爵介绍西大陆和白界时她都听到了。

凯斯利侯爵有手段出白界，而凯斯利侯爵不会蠢到和她同归于尽在白界里，她们又没有仇怨。

看似愉快的交谈暗藏的是你一句我一句的试探，令维菲娅心底复杂，她从没有想过，与当年圣法格斯岛的某个人再相见会是现在的模样。

和从前每次死去重生一样，她不知道她死后的世界会发生什么，她见过的每个人又走向何方？

她和老神甫竭力保住圣法格斯岛之后，在她没能看到的未来里，岛上的其他人做了什么样的选择？

很显然，费怡离开了圣法格斯岛，维菲娅的眼中倒映着费怡一个人的身影，记忆里时刻会在她身边的人不知踪迹，只剩下费怡独自站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