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十七次后[西幻](541)
手间的温暖是多年地不曾触碰,她却不陌生。
荡起水波的河面回归平静。
鹅卵石的街道因为不久前下过雨还异常湿润,两层楼高度的房屋都是由灰色的石砖砌成,唯一的鲜艳是屋顶的橙红瓦。
费怡对这里灰扑扑的记忆,大多来源于此。
一路无言,唯剩掌心的温度。
她的家不能称之为家,一个人的家,不叫家。
虽然已经过去许久,但她仍记得“家”的方向,只要一路走下去,到达鹅卵石街道的拐角,走进昏暗的碎石小巷尽头,她和埃迪就会分别。
他们总会在这个地方分别。
步伐越发沉重,手心的温暖越加烫,心底不安的预感越来越重。
费怡突然停下来。
埃迪也停下,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小巷的尽头,他想了想,开口:“没关系费怡,我们继续走,穿过小巷就好了。”
说完轻轻拉过她,带着她前进。
两只小小的手交叠。
“别再往前走了。”费怡望着埃迪的背影,忍不住说。
埃迪没有回头,继续宽慰:“不可怕的,费怡,小巷就是暗了一点,不可怕的。”
费怡蹙眉:“不。”
“费怡,不要害怕,胆小不是你的错,都不是你的错。”
她下意识不愿意挣开他的手,又瞥向越来越近的小巷尽头。
惶惶不安的情绪如毒蛇将她缠绕,缓缓把她勒紧,似在茫茫大雾中,没由来的,难以忍受的恐惧,一双看不见的手,一会攥紧,一会松开,不论怎么也散不去,她甚至看不清小巷尽头,想不起记忆中小巷的尽头长什么模样。
“别再往前走了!”她有些崩溃地大喊,抓着他的手不禁加重力道。
在喊完的下一秒,埃迪真的不再前进,他转过头:“好,我不会再往前走。”
男孩一如既往,对她无比包容。
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他一点点从她的手间抽离。
第一次,费怡没头没脑地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潮湿的空气钻进他们分开的手心,一阵凉意,她本能地想要捞起那片温暖,触碰到的只有自己的掌心。
埃迪一直看着她,不断地后退、后退。
她不由得回头转身,只为眼睛能重新倒映他的身影。
“但是费怡,你必须往前走。”他说。
埃迪眉眼含笑:“你一直都很聪明,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理由。”
费怡呆愣,显然没想到,他会什么都知道。
她呼吸微微急促,仿佛是预料到她的下一步会做什么,再次停下脚步的小男孩止住了她的动作。
他们的距离,被拉得很远,却足够将他的嗓音传递到她的耳中:“我很高兴,费怡。”
他全神贯注地把她注视,似乎是想永远记住。
“我很高兴,能见到长大后的费怡。”
她不禁低头看自己,这才发现,高度拔高了一点不止,身上的衣物,是进入纯白空间的那一套。
“这样的费怡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好,你一定比以前更坚强,你一定比以前更勇敢,你一定得到了很多支持,真心待你的人,看到你的样子,我很开心。”
不,我……
“你猜得对,我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困住你。”
“其实我是有一点开心的,你居然会这么直白地愿意被我困住,我们不是约好了吗?你可以放弃我。”
“埃迪!”后面的字眼,让费怡条件反射地试图阻止他接下来的话。
男孩摇摇头:“费怡,你能听听我的愿望吗?”
她忍着慌乱,看着注视自己的眼睛。
“我想你。”他说,“能不再爱我。”
不要再被我困住了,请从现在开始,抬起脚步,往前走,不要再因为我,错过更好的人,错过比我们一起见过的,更美丽的风景。
“我想你能继续爱我。”
我是你,所以请爱你自己,连带着我的那部分。
我们从未分离。
*****
我们已经分离。
远比漫花遍野的原野还要美丽的蓝眸有些懵地看着远处的陌生来客。
片刻后,祂绽出笑,向来客施放善意。
“你好,我叫瓦莱伽。”
瓦莱伽与忒斯墨拉的故事便是从这里开始,此后,祂们常常相伴,不曾分开。
祂们也曾以为,就算是时间,亦无法轻易断开祂们之间的联系。
祂们在情感面前,也会变得无比愚蠢,这世上,没有任何存在,会比祂们更懂得意外的辛辣。
人形的布玛灵达列,缓缓变回大眼睛的瓦莱伽。
〈祂〉看着不应该出现的幻象,〈祂〉与祂从未分离。
瓦莱伽承认,幻象很美好。
可是忒斯墨拉,你骗不了我。
大眼睛想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可惜日月瞳不会有变化。
多年的陪伴,你了解我,我了解你,幻象对我无用,星河已经断开,原野的花也已经凋谢,我们已经分离许久。
周围萦绕的魔力,瓦莱伽是如此熟悉,为什么妄图用幻象将〈祂〉缠绕?
比起这个,用祂这千年来难言的过往,〈祂〉会更愿意停留。
瓦莱伽是否还如曾经那般爱人类,在〈祂〉找回过去之后,〈祂〉认认真真地思考过。
〈祂〉是瓦莱伽,也已经不是最初的瓦莱伽,〈祂〉愿意主动阻止世界消亡,仅仅是为了挚友。
那是祂的愿望,坚持了千年的愿望。
从布玛灵达列到眼睛,〈祂〉更多的是学会为了自己,而不是尽数为了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