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丝，娘娘如今何样？最近可有太医局的人瞧看？”

锦丝小脸皱巴着，给火炉里添了几根柴火，她声音小小：“娘娘不见人, 这几日都是卧床休憩, 只有慧儿姐姐出来端菜。”

“这般么...”阮久久呢喃，脸色露出一丝哀色。

莫妃的孩子, 大抵还是没有保住。

“这汤也炖了两个时辰了, 且端去送给莫妃罢。”而后，她又去瞧了瞧别宫的菜肴。

尚食局负责后宫佳丽饮食，自然包括贤妃宫中, 阮久久走走停停，目光落在一摞已经卸下的蒸笼上。

贤妃是南方安邻人，爱吃包子馒头，尚食局的小宫女这些日子虽不如从前那般殷勤，但也会备好软香四溢的肉馅包子和一碗黄河鲤鱼做的奶白香汤。

后宫里唯有她爱这口了。

备菜的小宫女忙得不可开交，阮久久上前帮忙：“这笼里的包子可是放在这儿的？”

她看向一个黄花梨制作的绘彩漆提盒，手上已拢好袖子在帮忙了。

小宫女擦去额头汗渍，连连点头：“多谢尚食。”

细小的纸条随之塞进，无人察觉。

没一会儿，陆尚食也来到司膳司视察。

“没想到阮尚食竟是个体谅下属的，早就听闻您大中午在司膳忙活半天了。”陆尚食的语气不似之前的审慎，试探，反而有些凌驾于人的意味。

阮久久自然察觉。

怕是皇后那边听见了什么风声了。

阮久久福身，笑容和善：“没有姐姐在尚食局的资历深，自是要多加学习，姐姐不也是勤勉认真，这会儿也来司膳司总管全局来了。”

她和陆尚食，明面上是两个阵营的人，若她势虚，皇后娘娘只会猜的更快，只是不知道，莫妃准备如何应对此事。

陆尚食瞧她不卑不亢依旧和从前一般，语气慢慢舒缓下来：“皇后娘娘怕尚食局怠慢了蕊依宫，这会儿正亲自盯着太医去瞧看呢。”

“哦？如此甚好，孕育龙子是个辛苦活儿，的确得好好瞧看。”阮久久不声不响回怼了去，也同时安安提醒，如今莫妃的身份，恐怕就是日后皇座的亲生母亲。

果然，陆尚食迟疑了些。

她们对莫妃状况并未确认，只是听到了她卧床不起的风声，因此皇后才携了太医去瞧看一番。

不过，今日也就该知道个明白了。

阮久久缓缓拜别，去到锦丝身旁，声音小极了：“抄近路，给娘娘说皇后正带太医朝她宫里去。”

锦丝听到和莫妃相关，立马点点头，装作内急的样子离开了。

午时三刻，后宫里热闹极了。

下朝的皇帝、带着太医来的皇后以及守在寿康宫的太后娘娘一同聚在蕊依宫。

“妾身...妾身不知哪里惹恼了姐姐，叫她携着一伙人闯进宫里...”

莫妃血色惨白，身着寝衣，躲在皇帝磅礴的身躯后瑟瑟发抖。

“你！”皇后气急，“我身为一宫之主，关心你身体带着太医来为你瞧看，如何就被你污蔑成闯进你宫里了？”

莫妃却不管他，只楚楚可怜的仰头瞧着皇帝：“妾身有孕以来，一切皆由孙医官看诊，何故需要姐姐“特地”来瞧臣妾？”

“莫不是...”她微微瞟了眼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皇帝，“陛下前几日来看望臣妾...”

皇帝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日前孙医官为她看诊，说她胃口不佳，还开了安胎药，他知晓后趁夜来宫中看望，见莫妃瓷娃娃一般的小脸满是忧思，问出口，才知晓她是怕孩子出生了后被交给皇后教养，因此近日颇为难受。

母子连心，她的心境自然影响肚子中的孩子，这是他唯一的后代，皇家传承，皆看此处，于是他当下立断，立子为储，封她为皇贵妃。

但近日上朝，他本准备宣布此事，可那些朝臣竟连连谏言此时不可，尤其是那礼部侍郎李同绯，竟引经据典说从古至今从无立一个尚在肚中的孩童为太子的事，他礼部侍郎第一个不同意，若他这个皇帝定要如此，他这官不做也罢！

若非莫妃遣人来报身体不适，求见陛下，他便早罢了李同绯这官！

“朕看你这皇后当的太过闲适了，整日里来蕊依宫找慈儿的事，从今以后，不许再踏足蕊依宫半步！”

帝王怒气，寝殿内除了太后娘娘和被他扶着的莫新慈站着，其余人皆跪拜。

皇后鬓发上插着的金步摇穗贴地，她看着那细密针脚的鸳鸯绣鞋，忽感可悲。

她不过是命了太医来瞧，皇帝就如此，若真叫莫新慈生下孩子，这宫中，还有她一席之地么？

太后出声：“门还开着，新慈穿着寝衣莫要在此处逗留了，快随陛下进屋，余下的，都退出去。”

好不容易进到寝屋的皇后不忿，却只能退下，她也知晓，今日一退，日后恐怕便再无机会了。

她看向太后，眼中满是请求。

太后叹息，让身旁的嬷嬷扶她起来：“不过七月光景，你难道还等不起么，何必如此，又惹得陛下不耐。”

“臣妾晓得了。”皇后道，也明白，太后还是站在自己这头的。

她扶着太后出了蕊依宫。

阮久久是随后赶到的。

她趁乱去了贤妃宫里一趟，此来，刚好赶上了事情收尾。

莫妃的晋封很快就下来了，似乎是为了威慑皇后今日的动作一般。

流水般的御赐鱼贯而入，莫新慈也得了新的赐封。

莲英亲自来到莫新慈寝屋外，并特地声明，陛下说了，无需下床接旨。

“咨尔贵妃莫氏。温惠宅心，蕙质兰心，恪恭奉职，久侍内宫......著封贵妃为皇贵妃，赐封号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