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缠身(181)+番外
赵青白并未食言,甫一坐上皇位,便发布替前任皇帝赵兴辉发布罪己诏,贴遍乡野,着官府负责日日宣念,而那封《赵兴德十宗罪》,也同牌位一同被奉在宗祠之中,日日由京中最负盛名的静心观颂词去处罪孽。
随后他发布即位召。
“自今日起,改天元宫中一切从简,民生税赋削减七成,禁止王公贵族大兴土木三年......举国上下恢复社稷、致力于百姓安居乐业。”
天元年号终止于三十,改天元为启春,因时值春日,万物勃生。
散朝后,赵青松将顾安与阮久久留下。
“你二人乃国之功臣,若有所求,可同我说。”
静谧的书房中,阮久久首先上前作揖,随后道:“陛下,民女阮久久,请命随军。”
赵青松看了一眼沉默的顾安,会心一笑:“哦,你想随军做什么?”
阮久久心下跳跃,忽的想起自己从小小的三桥城来到京城,又入了皇宫,这一路,她都未能从心所欲,而今站在了皇帝面前,她亦想做自己从小便想做的事情。
“民女家世平平,不善琴棋书画,唯对武艺兵器情有独钟,但请为国效力,随军而战。”
赵青松还以为她是求别的,没曾想竟是这个,略思忖,才看向那个目光灼灼的女子:“军中并无此例,但阮姑娘之英勇朕亦从皇祖母及百姓口中有所闻,只是若入军,需从普通小兵做起,可愿?”
阮久久大声喝,双手抱拳,笑容灿灿:“臣愿。”
顾安闻此,亦提出请求:“边事尤紧,臣今夜即出行回边,但有一愿请陛下同意。”
“顾卿请讲。”
“请陛下破例重开武举,培养将才,固土守疆,才可长远。”
顾安此话,是为了霖朝好,却不是为了顾家好。毕竟若有新将,他的地位亦会有威胁。
赵青松有些许唏嘘,站起身来,将半截被赵兴辉藏得死死的虎符交给顾安:“顾家不愧满门忠义。我赵青松在此,为父亲叔伯向顾家说声对不住。边关打仗从今以后,朝廷必全力支持,只愿早退敌军,还边境百姓一个安定。”
说完,他拍了拍顾安的肩膀,忽然揶揄一笑:“世子今年多大了?”
赵青松自称我的这句道歉,顾安听了也心中动容,并未察觉这句揶揄:“臣,二十有三。”
赵青松瞧了一眼垂目的阮久久:“该娶妻了,若有心仪女子,随时同朕说,朕给你赐婚。”
顾安终于察觉到了暗示,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道:“多谢陛下。”
第104章
出宫时, 夜已深。
宫中没了许多人,显得空落寂寥。
提着风灯的太监在前引路,阮久久跟在太监身后, 顾安则亦步亦趋。
她没法忽略身后的脚步声,又想到适才赵青松那隐晦的一眼与直晃晃的暗示向来, 停下脚步来朝着前方空气道:“还喜欢我?”
太监很有眼色的退避三舍, 给两人留出说私话的空间。
于是偌大宫廷,静僻宫道,两人相隔几步, 阴影给他们盖去一股茕茕孑立的孤苦。
“嗯。”
“那你怎么不与陛下求娶?”
“你不愿。”
“我不愿你就不娶?那当年我亦不愿被你欺瞒, 你为何还要欺瞒?”
顾安被说了没了声, 阮久久以为他又要当哑巴了,不再说话, 又朝宫外行去。
“久久, 是我年少不知如何处理家事,以后不会欺瞒、不会蒙骗, 当有话直言,有事相商。可否...将这玉佩收下?”
他的声音忽的低落下来,像怯怯的春雨,丝丝落下, 又好像没落, “八年情谊,我舍不下。”
如果不是兄长忽逝, 父亲大病, 家无栋梁,阮久久的十五岁,应当是喜上加喜。
阮久久这才回了头, 借着月光,看向那枚莹润的玉佩,月凉城中,她将此玉佩当了去,现下,它又回来了。
他找回它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她并未探去手,而是转身看向顾安:“何时找到的?”
“偶经当铺时见到了,便赎回。”
顾安说的轻巧,可只有他知,这枚玉佩是他是如何辗转才拿回。
阮久久盯着那枚玉佩许久,借着月色她看清了上头的浮雕连理枝,还是没有接过:“兜兜转转兜兜转转,玉如人人如玉,既已寻到,你便好生带着吧,我当日将他卖掉,便是对此物没有了惦念。”
三桥城初遇时,他们尚小,郊外别院雨纷纷相离时,他算准了她的担忧与心意,于院中用化作刀刃的话戳她的心,而后她远赴南山军营寻兄长,再见顾安,他依旧不说出原委,而后月凉城、京城、皇宫,他们陌然如生人,却也总抛不开彼此。
这些年,她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她喜欢的少年时的顾安,洒脱快意待她很好,亦心疼过青年的顾安,遭遇挫折,身负家宅重任,不知生死。
也厌恶过眼前的顾安,将八年的时光毁于一旦,只是自以为是的觉得一切为了她好。
她声线平稳,将他的手推回:“如今的你我,早不是少年青葱时的模样,五年时光,经历良多,我嫁过人,亦和离过,此生只想做些自己想做的。”
“也好,你随军,我亦在军中,也能照料些许。”
阮久久偏头看向顾安,这样平稳接受的回答令她惊讶。
二十三岁的他,棱角愈发分明,一双眼宛如鹰隼,京中事务应接不暇,乃至于胡茬冒出一截,也不记得刮。
他们都长大了,他也长大了。
“好。”她不再多言,轻轻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