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狗驯化指南(157)
“对不起,”林渺说,笑比哭更难看。“对不起。”
“我从来不是一个好主人。”
“让你守卫冥河是因为我的自私,抹去你的记忆也不是因为你的请求,而是我清楚地知道,如果不那样做你无法坚持到我回来。”
“链条是为锁住你终己不顾的肆妄,阻止你在成年期暴走恢复记忆,想要替我报仇;项圈让你心中留下‘主人嘱托’的模糊印象,受困在冥河界,终日杀伐,失去了一百年的自由。”
“对不起……最初我创造出你,目的不纯。我只是……只是想要一个人能够陪伴我。”
“后来,我想要你快乐,想要你无拘无束,想要你被幸福包围——可是最后我好像只带给了你痛苦,带给了你我无力担负的罪孽。”
“对不起……我是一个失败的主人。”
泪水自黑潭坠落,连成线,连成瀑布,打湿了三头犬的脸,像一场不会停歇的雨,雨滴是最锋利的刀片,心脏因此千疮百孔,痛不欲生。
“不是的……不是的……”瑞斯颤抖着想要擦掉林渺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完似的,擦不完主人因他而滋生的悲伤。
“是我,心甘情愿。”
他想他真的是一只很坏的狗了,狗怎么舍得让他最好最好的主人伤心呢;
他想要伸出舌头舔掉主人的眼泪,像曾经还是一只小狗时,只要惹出祸端就扑到主人怀里,卖个惨,用带着细密倒刺的舌尖舔舔主人的脸,把祂痒得笑起来,祂便不会在追究他的过错——
“不要,不要哭。”
暴怒首无措地喃喃,像流通到现代市场上会被早早淘汰的那种复读机器人。
没等大脑再度承载起简单的思考,瑞斯突然感觉到干涩的唇瓣上多了一抹湿润,温和而软绵绵的。
……他的主人,在吻他。
起初只是柔缓的摩挲,轻浅的气息交换,耐心地降低他本也没有的防线,软化、沉溺,而后,舌尖撬开了齿关,厮磨骤然加重。
不再是描绘,不再是试探,交缠、吸吮,竭尽所能地宣泄就要决堤的汹涌情感。
好像在用最亲密的方式诉说难以和解的矛盾与痛苦,将压抑尽数融入唇舌的勾勒。
涎水在口腔中被搅弄,似乎即将溢出;
刺痛传来,他的主人咬破了他的舌尖。
主人的血与他的熔于一炉,难分难解。恶魔想要吞掉,却被主人掐住了下颌。
“刻耳柏洛斯。”
主人的声音从天边传来,是对他说,也是在对厄洛尔和安维说。
“我以魔王的名义起誓,在这世间的所有里,我最喜欢你。”
“最爱你。”
“……”
有什么在三头犬的眼眶中沁出,聚集,而后兀然掉落。
他眼角余光去看,并非想象中的晶莹小巧透明,却是深沉灼烈晦涩。
恶魔的血泪在脸庞上蜿蜒流淌,淖出鲜红的痕迹,如厉鬼、更妖异。
那滴血泪被林渺的掌心接住,猩红尚未散开,便因着她温热的触碰化作丝缕轻烟。烟缕盘旋上升,凝出紫色的溢彩流光,一柄纹路精致的钥匙逐渐从烟中浮现。
匙身光芒闪烁,游荡一圈,最终又落回她的手上;质地轻薄,蕴着金属的微凉。
‘您要做的,就是收割这三个头颅的忠诚、信任与爱意,直到这些情感足够浓烈,得以幻化出那把钥匙。’
林渺想,兹勒的话永远只说一半。
要想拿到开启宫殿的钥匙,情感需要到达“足够浓烈”的,从来都不止三头犬。
“来吧。”
她最后吻过三头犬的眼尾,面颊仍然残留着眼泪,却已从崩溃的情绪中脱离。
林渺将两只手分别伸向呆滞的刻耳柏洛斯和沉默的切茜娅:“愿意再见证一次吗,地狱魔王的回归仪式?”
——回应她的,是两份义无反
顾的重量。
*
黑沉苍穹之下,隐匿大片断壁残垣。
昔日金碧辉煌、奢华低调的魔王宫,如今只剩残缺牌匾、焦黑梁柱。
林渺站在主殿的门前,任由久远的记忆反复鞭笞着脑海,轻声道:“你们在这里等我。”
“无论一会儿殿内传来什么动静,都绝对不可以进来。听见了吗?这是命令。”
“是。”
“……嗯。”
林渺用上了言灵之力,并不担心他们会不遵守。她平静地踏入了废墟。
主殿的穹顶坍塌半数,露出灰暗天空的一角。殿内蛛网密布,积灰厚得能没过脚踝,唯有中央那座从中劈成两半的祭台,还残留着微弱的魔息,宛如濒死者最后的呼救。
林渺在祭台前站定,深吸一口气。
掌心的钥匙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微微发烫。她抬手,用力将钥匙掷向祭台。
金属碰撞声并未如期响起,钥匙在祭台的上空顿住、停滞,旋即散射出夺目的紫色光束。从底部传来的齿轮转动声沉滞而有力,断裂成两半的祭台开始向正中合拢。
伴随着“咔崩”一声,浮尘惊飞,钥匙消失,一把通体黑紫的权杖在祭台上空缓缓浮现。
权杖本体由黑曜石锻造,雕刻着复杂的流动魔纹;顶端巨大的紫色宝石神秘剔透,三圈金红的荆棘环绕其外,宛若守护。
林渺跨前一步,右手握上权杖,掌心的温度与权杖的寒凉迅速交融。
“嗡——”
一声闷响,只见权杖在刹那间爆发出极其刺眼的光芒,暗紫色的光柱自破损的屋顶直冲天际,生生劈亮了黑色的天穹。
林渺的脑海里传来一阵剧痛。
存于脑中的卡池和技能面板像是玻璃窗户被轰炸,四分五裂;那些依次排列的技能图标,宛如生成了自己的意识,从「万物止戈」到「纳息识性」,先是天女散花,再是组成队形,一股脑儿往深处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