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白莲,撕渣男,傍上权臣查案忙(172)
是皇孙晁允业。
他小心翼翼地合上门,转过身,似乎想放轻脚步走到裴寂床边,一抬眼,却正对上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眸。
裴寂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他。
晁允业像是被惊着的小鹿,猛地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交织着无措慌乱,还有羞惭和内疚。
更要命的是,他眼下的乌青十分明显,显然是一夜未眠。
“先生……”晁允业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几乎带了哭腔,“先生……允业……”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半天也吐不出来。
裴寂心口蓦地一紧,像被滚烫的铁水烫了一下。
看他这副样子,再联想到昨日太子妃眼底深处的决心……这孩子,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太子妃,这位母亲果然有魄力!
裴寂撑着身子坐直了一些,拉过一件外袍披上。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孩子,没有急于安抚,反而带着一种极其郑重的审视,缓缓开口:“殿下既然都知道了,那么,殿下此刻有何感触?”
不是问“怕不怕”,不是问“哭了吗”,而是知道了险恶和真相后,你,皇孙晁允业,心里怎么想?准备怎么做?
晁允业瘦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猛地低下头,两只小手紧紧攥住了自己杏黄色的袍角,指节捏得发白。
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好一会儿,才猛地抬起头。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前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可他没像寻常孩童那样嚎啕大哭,反而用力地吸着鼻子,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试图把眼泪逼回去。
“先生……”他的声音颤抖着,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允业明白了!母妃为什么总那样累……为什么总是睡不着……”
“明白了先生为什么要教允业学那么多看起来难懂的东西,还有为什么要挡在允业前面……”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湿漉漉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明白了允业不能再只当一个被保护在宫里,什么都不知道的懵懂孩童!”
他再次用力抹了把脸,声音拔高了:
“允业不愿坐享其成!让母妃和先生为了护住允业,独自在危险里挣扎!”
他又前进了半步,几乎已经站在裴寂的榻前,那双眼眸直直看向裴寂:
“求先生不要再把允业当成一个只能被蒙
在鼓里的孩子!”
“允业已经十岁了!”
“求先生允许允业站出来,允许允业保护母妃,保护先生!”
话音落下,大颗大颗的泪珠再次无法抑制地涌出眼眶。
第92章 媳妇本
可这个十岁的孩子,小脸绷得紧紧的,死死咬着下唇。
裴寂看着他。
眼前的稚儿,与他脑海中那个弥留之际死死攥着他手腕的身影,骤然重叠。
病榻上,太子气息奄奄,浑浊凹陷的眼睛里全是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裴寂……孤的挚友……”
“护允业几分……”
“护他……几分……”
他看着虚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眼神涣散又执着:
“孤不求吾儿……争什么至尊之位……”
“只求……吾儿平安顺遂……”
“告诉允业,爹爹极爱他……”
那冰凉的手指滑落,最终沉寂。
晁允业见裴寂久久不语,神色复杂变幻,以为他身体不适,小脸上满是担忧,小心翼翼地又唤了一声:“先生?您还好吗?”
裴寂猛地从沉重的回忆里抽身。
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钝痛难当。
他看向眼前泪流满面却倔强地挺直腰杆的男孩。
平安顺遂?
盛世太平?
裴寂在心底,用最苦涩的意念,回答着那位早已化为尘土的挚友:
“殿下,世道倾颓,豺狼环伺。”
“时势,注定不许他做一只懵懂无知的太平犬。”
一股强烈的酸楚冲上鼻端,眼底无法控制地发热。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在晁允业面前投下阴影。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落在了晁允业小小的肩上。
那掌心的温热,透过单薄的棉袍,瞬间安抚了孩子因激动和哭泣而颤抖的身体。
“殿下,臣听到了。”
他没有说“好”或“不好”,没有承诺什么。
但这一句,便胜过千言万语。
无论如何,我裴寂,会永远立于你晁允业的身前。
这是我应承你父亲的。
此生,无改。
卓明阁内,炭火无声地燃烧着,将这一大一小凝固的身影,映照在窗棂之上。
裴寂看着面前泪痕未干的小皇孙晁允业。
那双曾懵懂无辜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火焰。
“殿下,”裴寂的声音低沉下去,“臣今日,要授予殿下八个字。”
晁允业立刻屏住呼吸,小手下意识地擦干脸上的泪,努力摆出最认真的听讲姿态。
“以正治国,以奇用兵。”
晁允业猛地睁大了眼。这不是先生往日教他认字时温煦的样子,这八个字像火,烫得他心头一颤。
“眼下之局危机四伏,暗流汹涌,其险恶非常人所能揣度。”
“我们此间行路,脚下荆棘密布,两侧深渊环伺。其间免不得阴谋谲诈,鬼蜮伎俩……”
他微微顿住,仿佛自己也极不愿承认这残酷的现实,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深无奈与厌恶,“不得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