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白莲,撕渣男,傍上权臣查案忙(173)
四个字,掷地有声。
十岁的晁允业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小脸更白了几分。
“他日,若殿下真能……”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承继大统,掌握那至高无上的权柄。
沉重的静默压下来。只有炭盆中微弱的“毕剥”声。
晁允业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迎向裴寂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用尽全身力气,一下又一下地用力点头。
“学生明白!”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却令裴寂心头一热。
孺子可教。
时机到了。
裴寂脸上最后一丝缓和消失殆尽。
“那么殿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从此刻起——殿下心中所思,胸中所虑,眼中所见,手中所为,若非臣这般人,绝!对!不!可!显!露!分!毫!”
他每一个字都刻意加重,迫使他牢牢记住:
“将心!藏好!藏得严严实实!”
“殿下!你能!否!做!到?”
晁允业浑身猛地一激灵。
没有一丝犹豫,他几乎在裴寂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猛地挺直了那脊背。
“能!”一声脆亮又无比坚定的回答冲口而出,他甚至急急补充道:“学生能做到。学生一定能做到,学生这就开始!”
那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带着连裴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殿下,做得很好。”
这四个字,像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晁允业的心。
所有积压的情绪,在感受到先生那从未有过的的温度瞬间,找到了宣泄的闸口。
“呜……先生——!”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骤然爆发。
那声音里包含了太多太多沉甸甸的东西,不再是孩童撒娇式的哭闹,而是长久以来背负无法向人言说的恐惧终于找到彻底宣泄。
晁允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带着一种依恋,猛地扑向裴寂的怀抱。
小小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裴寂的腰带金銙,身体如同无根的浮萍终于抓住了大树,将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庞深深埋进裴寂坚实的怀里。
“哇啊——!!呜啊啊啊——!!”
哭声凄厉,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裴寂的身体在最初被扑抱的一瞬微微僵硬,随即,一股巨大的心疼淹没了他所有的僵硬。
他那双曾持枪握剑的大手,此刻,带着从未有过的柔和力量,缓慢而坚定地回抱住了怀中那单薄的身体。
一下,一下,动作依旧有些僵硬,却无比耐心。
没有言语。
无声的安慰如同温热的泉水,无声地包裹住怀里哭泣的小兽。
不知哭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变成了疲惫后抽噎的低低呜咽。
怀中的小身体,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剧烈的颤抖也缓缓平息。
浓密的长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在疲惫和安全感双重作用下,那沉重的眼皮终于一点点地合拢。
安稳的呼吸声逐渐均匀绵长。
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上,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弧度。
晁允业在将积压的所有不安彻底释放后,终于在裴寂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卓明阁厚重的织锦门帘外。
不知何时悄然立在那里的太子妃,紧紧攥着帕子的手缓缓松开,心口那块悬了数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的巨石,终于“咚”地一声,落回地面。
透过门帘细小的缝隙,她清晰地看见——
她年幼的儿子,蜷缩在裴寂温暖的臂弯中,脸蛋上泪痕交错,紧贴在那身玄色常服的衣襟前。
小手还无意识地揪着裴寂的一角腰带,睡颜却是从未有过的安宁与满足。
仿佛世间所有风刀霜剑,都被那具如山的身影挡在了外面。
裴寂则维持着一个略显僵硬抱着孩子轻拍入睡的姿态。
他微微侧着头,下颌线条冷硬,视线低垂,落在怀中孩子的睡颜上。
那目光里,竟是她从未见过的怜惜与守护。
烛火的光晕柔和地笼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薄薄的的金边。
这一幕,胜过千言万语。
太子的嘱托。裴寂的承诺。允业的觉醒。
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太子妃的眼眶骤然酸涩发热。
她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用指尖飞快地抹去眼角的湿润。
她没有进去打扰。只是无比欣慰地看了一眼殿内相拥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然后转过身,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卓明阁。
风从庭院刮过,带着寒意,可她心中,却是一片足以抵御严寒的暖流。
终于,她们娘俩有了依靠!
……
雪后初霁,阳光惨白,照在覆雪的青瓦上。
几辆挂着长宁伯府徽记的马车静静停在侧门外的窄巷里,车辕上的铜铃在寒风中偶尔发出轻响。
裴寂走出侧门,阶下雪泥里早候着一人。
正是褚老,老头揣着手,穿着半旧的灰鼠皮袄子,花白的鬓角胡子上沾了不少刚落的雪花。
鼻头冻得通红,却咧着嘴,露出缺了颗牙的笑容。
“
先生。”裴寂上前一步,端正地躬身,行了一个学生礼。
褚老抬脚轻轻踹了下他的小腿肚,没用什么力:“行了行了,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书都给你装好了,赶紧滚蛋!”
他浑浊的老眼在裴寂脸上仔细溜了一圈,咂了下嘴,“事儿办完了就麻溜回去,别瞎琢磨。老头子还等着喝你小子的喜酒呢!我可告诉你啊,娶不着可别来给老子磕头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