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白莲,撕渣男,傍上权臣查案忙(268)
一股寒气儿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后脖子冰凉一片。
脑子里嗡嗡的,往日里那些横行霸道的嚣张气焰,还有仗着他老子“武威将军”这块金字招牌得来的胆量,这会儿全成了戳破的猪尿脬,瘪得一滴不剩。
他想再吼一声壮壮胆色,喉头却像被一把生锈的铁钳子死死夹住,半点声息也挤不出来。
“谢小侯爷,”裴寂终于又开口了。那声音比刚才更慢更低,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一块冻了千年的寒冰上磨过,又冷又涩,“你昨夜,在锦绣楼喝酒了?”
谢无岐一个激灵,像是被烫着了。
锦绣楼?昨夜?他混沌的脑子艰难地转动着。
对,是去了,还喝了不少,那花魁的手软得像没骨头。
可这跟眼前这煞神有什么干系?“是……是又如何?”他硬着头皮顶了一句,声音却软得像煮烂的挂面,“京城子弟,谁还不去个酒楼?裴大人管天管地,莫非连我吃酒也要管?”
裴寂脸上那点死水般的神气都没变一丝,仿佛谢无岐放的只是个小屁。
“昨夜亥时初刻,你身边那个叫双喜的长随,在锦绣楼后巷的杂货铺子里,买了什么?”他连眼角都没朝谢无岐那边抬一下。
谢无岐的心猛地往下一坠,像块石头掉进了深不见底的井里,连个响动都听不着。
双喜?他茫然地回忆着,昨夜喝得太迷糊,双喜什么时候离过席?
好像……买过东西?后巷那家脏兮兮的杂货铺?
裴寂根本不需谢无岐的回答:“是一块七尺青布。上等‘江宁蓝’,料子厚实,颜色耐脏得很。”
耐脏。这两个字像两根针,狠狠扎进谢无岐的脑子里。
他那身崭新的月白云锦袍。
“我的袍子沾了花雕!”谢无岐几乎是失声尖叫出来,眼睛发直,像是要抓住什么唯一能说得过去的理由,“那泼才小二笨手笨脚!一坛子好酒,全泼我身上了!”
裴寂的目光,终于落在谢无岐的脸上。那眼神冷得像刀锋。
“袍子呢?”三个字,利落得像三把小匕首,咄咄逼人。
谢无岐像是被这三个字死死按住,脖颈梗得僵直。
哪去了?昨夜混乱的景象在脑海里翻腾:他冲后巷双喜大喊着去弄布回来盖住脏污,好狼狈地遮掩住身上那些污迹回府。回府后呢?好像是双喜抱着什么东西悄没声儿溜走的……
他喉咙干得冒烟,一个完整的字也蹦不出。
裴寂嘴角那点僵硬的弧度似乎扩大了一丝,却衬得那张脸更加森然。
不紧不慢地伸手探入他那身半新不旧的的灰色官服宽袖里。
谢无岐的眼珠死死追随着那只手,呼吸骤然停住,周遭的空气也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紧。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袖袋深处慢悠悠地勾出了一样东西。
谢无岐的瞳孔猛地缩成一个点。
那是一个女人家常用来装零碎玩意儿的小锦囊。
鹅黄色的上好杭缎子做的面儿,上面还用细细的金线歪歪扭扭地绣了一枝小花苞,针脚稀疏稚嫩,显然是女子练手的玩意儿。
那颜色鲜亮,歪斜的花苞,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谢无岐记忆深处某个角落。
他眼皮突突地跳了起来。
裴寂拈着那个软塌塌的鹅黄锦囊,眼神如同看着一块腐物般嫌恶。
拎着那截短短的穗子,手指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只是那样悬空地提着,让锦囊在早春微寒的穿堂风里,轻轻晃荡。
噗。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
一枚亮闪闪的东西,从微微敞开的袋口跌出来,落在地上。
那玩意儿滴溜溜转了几圈,终于停住了。
是一枚耳坠。
谢无岐眼前猛地一黑,喉咙里发出一声抽气声,像是濒死的鱼。
那枚耳坠非常小,只有小指尖那么大。豆青色的薄薄玉片,雕成了精巧的五瓣小花。
玉质算不上顶顶好,水头很足。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花心里一点极小的黄铜镶嵌物,被打磨得锃亮,反射着幽冷的光。
谢无岐认得它!比认得自己的手指头还要清楚!
那双满是惊恐绝望的眼睛死死瞪着他;那张糊满了鼻涕眼泪,在他身下惊恐扭曲尖叫的脸……
那一晚不堪的记忆碎片如同烧红的铁渣,凶狠地烫进脑海。
第135章 审问
谢无岐记得自己当时酒气上涌,心头那股无名邪火撞得比喝了烈酒还要凶猛。
他只想把那双碍眼的手推开,只想让那尖利得像要划破夜空的哭喊消失。
手上用了蛮力,猛地一掀,然后是身体撞击硬物的沉闷闷响,变成了被掐死鸡般的“嗬嗬”声……
混乱中,他瞥见地上溅开的暗红,还有从女人散乱的发间甩下来一枚青色的小东西,叮当落在自己鞋边不远处。
他慌得七荤八素,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到回过神来,地上的污迹被处理了,那沾了东西的锦囊,他记得自己抖着手,一股脑把袍子上撕下的那块沾了不明物的布片,还有慌乱中从地上捡到的这枚耳坠,全都塞进了这婢女之前遗落的一个鹅黄色针线锦
囊里。
可是……它怎么会在裴寂手上?
凉意瞬间刺透四肢百骸,谢无岐的身体开始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玲珑贴身戴着的耳坠子。”裴寂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平地叙述着,“在你武威侯府后巷的废砖墙根儿底下,埋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夯打在谢无岐摇摇欲坠的神经上。
“废砖墙根儿底下”那几个字出来时,谢无岐脸上的最后一点残存的活人气色瞬间被抽干了,整张脸灰败得像刚从坟墓里扒出来的墙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