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150)+番外
“你看我敢不敢!”
伶舟照指着祁遂“你”了好半天,悻悻收回手。
祁遂冷哼一声,迈步往外走去。
伶舟照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许久,垂眸轻轻笑了笑。
“但愿吧……”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留小晏一人。
窗外,寒风卷着枯枝扫过庭院,像一场无声的祭奠。
——
祁遂并没有走远。
他抱剑倚在回廊的柱子上,目光冷冷地扫过院墙外的树影。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暮云低垂,风雨欲来。
祁遂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伶舟照,你最好别死得太早。”他低声自语,“否则,我真带小晏去花楼。”
——
谢萦的房门紧闭,但外面仍能听到里面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大概是某个花瓶遭了殃。
伶舟照叹了口气,抬手想敲门,却又停住。
“萦萦……”
“滚!”谢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
伶舟照苦笑,知道她这次是真的气狠了。
谢萦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今日接连遇刺,她怕是已经忍到了极限。
他犹豫片刻,终究没再劝,只是低声道:“别做傻事。”
屋内没有回应,半晌,门被拉开。
“伶舟照。”谢萦眼眶通红,“我从不后悔嫁给你,但是——”
她有些哽咽:“我的结局,只能由我自己决定。”
——
昏黄光晕里,伶舟晏执笔的身影映在窗纸上,连颤抖的弧度都透着克制。
忽然,他笔尖一顿。
窗外有极轻的脚步声。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笔,指尖悄然摸向案几下的短刃。
“小晏。”祁遂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伶舟晏松了口气,搁下毛笔,起身开窗。
祁遂翻身而入,黑衣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祁遂翻窗进来时带进一缕寒气,黑衣上沾着未化的雪粒。
伶舟晏立刻抓住他冰凉的手,踮起脚往他掌心呵热气:“外面很冷吧?”
“不冷。”祁遂嘴上这么说,却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捂在暖乎乎的小手里。
祁遂低头看着伶舟晏发顶的小发旋,方才杀人时的戾气不知不觉散了。
“又在抄经?”祁遂瞥见案上工整的字迹,眉头微蹙。
伶舟晏乖巧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袖袋里掏出个油纸包:“给哥哥留的桂花糕!”献宝似的举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厨房新做的,我特意没让娘发现。”
祁遂冷硬的轮廓柔和下来。
他接过糕点,却先掰了块喂到伶舟晏嘴边:“你吃。”
“我吃过了!”伶舟晏摇头,却还是被塞了满嘴甜香。
他鼓着腮帮子咀嚼时,忽然瞥见祁遂袖口有暗色痕迹。
“哥哥受伤了?”伶舟晏的小脸瞬间煞白。
“别人的血。”祁遂迅速背过手,却见伶舟晏已经搬来药箱,不由分说拉他坐下。
伶舟晏踮着脚给他上药时,睫毛在烛光下投出小小的阴影,认真又专注。
祁遂忽然伸手揉了揉他脑袋:“我们小晏长大了。”
“那哥哥以后出门要带我。”伶舟晏趁机提要求,手上包扎的动作却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小晏保证听话。”
祁遂望着窗外飘雪,没应声。
但当他起身时,却把少年往怀里带了带,用大氅裹住他单薄的身子:“明日教你新的剑式。”
伶舟晏立刻笑出两个小酒窝,把脸埋在祁遂肩头蹭了蹭。
烛花“啪”地爆了个灯花,将两人依偎的影子投在纸上。
墨迹未干的“应作如是观”静静晕开,仿佛也沾染了人间暖意。
第98章 血卦映命离火不烬
谢萦的房门闭了三日。
烛火摇曳,映得谢萦的面容忽明忽暗。
她盯着案上碎裂的龟甲,指节攥得发白。
“为什么……?”
谢萦低声喃喃,指尖抚过龟甲上的裂纹,却像是被灼伤般猛地缩回。
“为什么…我看不透……?”
铜盆里的水早已浑浊,浮着一层暗红色的血沫。
她盯着水面,却只看到自己破碎的倒影。
“难道……我连自己的结局……都无法决定……?”
她的声音极轻,却像是从齿间碾出来的,带着一丝不甘的颤意。
窗外,寒风卷着枯叶扫过檐角,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无情的嘲弄。
谢萦的指尖在三枚铜钱上轻轻摩挲,烛火映得她眉间微蹙。
铜钱在案上排开,又拢起,反复三次,却始终不得卦象。
“奇怪……”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铜钱第六次掷出时,窗外忽地卷进一阵寒风,烛火猛地一颤,险些熄灭。
谢萦的瞳孔骤然紧缩——三枚铜钱竟全部立在了案上,纹丝不动。
“立卦……”她的声音微微发紧。
这是死卦。
铜钱立而不倒,是阴阳不交,生死隔绝之象。
谢萦的指尖悬在半空,一时竟不敢去碰。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于伸手去拨——
“啪。”
第一枚铜钱倒下,反面朝上。
“阴。”
第二枚随之而倒,仍是反面。
“大凶。”
谢萦的呼吸渐渐急促,指尖悬在第三枚铜钱上方,竟有些发抖。
窗外,风更急了,吹得窗棂“咯吱”作响。
第三枚铜钱轻轻一晃——
“铮!”
一枚冷箭突然破窗而入,钉在案几边缘,箭尾震颤,惊得铜钱“当啷”一声滚落。
谢萦猛地抬头,却见铜钱在地上转了几圈,最终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