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158)+番外
江枫步子一顿,瞳孔骤缩,不可置信道:“你?我?成亲??!”
江枫指着自己,下意识要抽身,却被重锦“虚弱”地拽住衣袖。
“不是,是我们两个,各自,可有意愿…”重锦惊觉自己这话歧义太多,耳尖红得要滴血,忙解释,语速飞快,“他关心我们两个,是……”
向来精明冷静的重锦难得有些语无伦次,江枫半信半疑地眯了眯眼:“是这样吗?”
重锦点头,跌坐在榻上,茶汤在杯中晃出涟漪。
“大哥会操心这个……?”江枫嘀咕道,忽然转头看向重锦,“你呢?可有喜欢的姑娘…或公子?”最后一个词轻得像枫叶落地。
“噗——”茶水喷在案几上,映出两人扭曲的倒影。
重锦看着水渍慢慢晕开,忽然希望自己也能这样化在江枫眼里。
还好江枫离得远,否则此刻定要破口大骂。
“看你这反应…真有啊?”江枫的声音突然很近。
他不知何时俯身过来,袖口扫着重锦的手背。
重锦抬头,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上。
四目相对。
“回答。”江枫的拇指按在重锦的命门上,力道却温柔得像在把脉,“是谁?”
枫叶一瞬间转红,终于飘落在地,像一滴凝固的血。
第103章 枫火灼心云间惊雀
“是……”
重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江枫的拇指正压在他命门最脆弱的经脉上。
这个姿势让他想起几百年前,江枫也是这样扣着他的命门,把他从悬崖边拽回来。
当年的事是个巨大的悲剧,事后亓府疯了一般地寻找亓幸和那个少年。
重锦和江枫自然也是。
当看到雪地崖边暗红的斑斑血迹时,重锦难得失了神智般冲去,险些坠下去。
江枫一把拉住他,又惊又惧,满是后怕:“你干什么!”
重锦这时才反应过来,讷讷退了两步,才想起来回:“你他妈能不能轻点。”
而江枫又呛他什么?
——“我就该让你死那里。”
“是都城铸剑坊的那位姑娘?”江枫突然开口,指尖微微用力,“还是玄音阁弹箜篌的小公子?”
重锦疼得“嘶”了一声:“你…”
“我什么?”江枫俯身更近,发梢扫过重锦的鼻尖,“不是要回答吗?”
茶盏里的涟漪渐渐平息,映出重锦通红的脸。
他忽然抓住江枫的手腕,不管不顾道:“是你,你信吗?”
重锦这句话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像块烧红的铁,猝不及防烙进江枫耳中。
他看见江枫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连带着按在他命门上的拇指也痉挛般一颤。
五百年来,重锦第一次见江枫露出这种表情——像是被雷法劈中的鹤,连惯常的嘲讽的笑意都凝固在唇角。
江枫被这话狠狠惊了惊,脱口而出:“卧槽!”
他这句粗口炸得窗棂都震了震。
重锦突然发现他耳尖红了,那抹血色从耳垂急速蔓延到颈侧。
案几被撞得移了位,茶壶倾倒,水渍在宣纸上晕开一片。
重锦能清晰看见江枫扩大的瞳孔里面映着的自己——发冠歪斜,衣襟散乱,十分狼狈。
“重锦,别逗我。”江枫复杂道。
他抽手时,衣袖带翻了笔架,那支狼毫小楷笔滚落在重锦膝头,墨汁溅上他锦色的衣摆。
重锦瞥他一眼,忽然一笑,耸了耸肩,用江枫最熟悉的口吻说:“好了,没有,你呢?”
窗外风突然停了,连蝉鸣都跟着静了一瞬。
一片枫叶卡在窗缝里,要落不落地打着转。
重锦看着江枫的喉结上下滚动,像被什么哽住了似的。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次江枫气得要死又强忍着不发作时,就是这个模样。
“你他妈……”江枫咬牙切齿。
江枫的拳头举到一半,指节绷得发白,重锦甚至能看清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重锦举手投降,手腕上还晃着那串江枫去年输给他的铜钱链:“我说,江枫,你不会当真了吧?”
“咚!”
江枫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肩窝,力道大得让重锦后背撞上廊柱。
檐角惊飞的麻雀扑棱棱掠过两人头顶,掉下一片灰羽。
“我去你…”重锦疼得龇牙咧嘴,却在瞥见江枫发红的耳尖时突然噤声。
阳光穿过枫叶间隙,在那片绯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孤独终老吧你!”江枫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重锦下意识喊:“等等!”
江枫身形一顿,只听重锦接着道:“收拾收拾啊,咱们去一趟西海!”
江枫咬了咬牙,暗骂一句“蠢货”,甩袖而去。
走得远了,重锦闭了闭眼,手摸上自己的胸膛,只觉心跳快得厉害。
他与人周旋了一辈子,本以为早已习惯。
可方才江枫转身时,他竟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江枫知道自己并非玩笑,会怎样?
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三丈外的枫树下。
“混账东西…”江枫低骂一句,却没发现自己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上扬。
树影婆娑间,一片枫叶飘落在肩头,像极了那年府内浮动的红绸。
他抬头望向那棵重锦亲手栽下的枫树,想到重锦方才所言,若有所思。
“可惜……”江枫喃喃,忽而挑唇自信一笑,“我太熟悉你了。”
——
暗室。
烛火在青铜灯盏里爆了个灯花,将千竹紧蹙的眉弓映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