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168)+番外
江枫对着墓碑絮絮叨叨一个时辰,起码大半个时辰都在说重锦。
重锦江枫相伴五百年,可自己呢?
宋彧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若没有那场意外,他和江枫根本毫无瓜葛。
一片梧桐叶飘落在剑鞘上,轻得没留下半丝痕迹。
而且……江枫不是他的仇人吗?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宋彧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懒懒看向重锦,道:“接下来我的问题,希望你掂量着回答。”
他突然捏碎一片飘落的梧桐叶,神情漫不经心:“不然,我杀了你。”
重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剑纹丝不动。
宋彧悠悠补上一句:“再去毁了江枫。”
他的舌尖抵着齿根碾过这个名字,意味不明。
重锦瞳孔骤缩。
宋彧见状,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角。
重锦的剑锋终于偏了半寸:“你接近江枫想做什么?”
宋彧垂眸,低笑出声:“不过给自己找点乐子。”
只是,未曾想到,自己成了那个乐子。
重锦的剑气在宋彧颈侧划出一道血线,殷红的血珠顺着殷红衣领滚落。
他冷声道:“我劝你老实点,江枫的背后是亓家。”
宋彧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伸出舌尖舔去唇边的血迹,笑得愈发肆意。
“亓家?”他指尖捻着那缕被削断的发丝,在重锦眼前缓缓松开,任其飘落,“江枫的身世,难道你不知道?”
重锦的剑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你都知道什么?”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比剑光还冷。
“我?”宋彧忽然向前半步,任由剑锋刺破前襟,在锁骨上留下一道细痕。
他挑唇笑道:“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重锦瞳孔骤缩,剑气暴涨三寸。
宋彧却大笑着后退,一扬下巴:“若我没记错,江枫刚入亓府时你并不待见他。”他歪头作思考状,“怎的如今还真把他当亓家人了?”
“轮得着你置喙?”重锦剑势如虹,海面被劈开一道长长的裂痕。
宋彧轻盈地跃上岸,衣袂翻飞如鹤。
他看着重锦,忽然露出个残忍的笑。
“你说…”宋彧笑意愈发幽冷,“他若是知道了自己鸠占鹊巢五百年……”
“以他那样的性子……”
“…会如何?”
——
“祈繁,你跑慢点!”江枫被拽得踉踉跄跄,竟连“小瑜王”都不喊了。艳红衣摆扫过路边杂草,沾满晨露。
他手腕被祈繁攥得生疼,却挣脱不开:“干嘛跑这么快?”
直到又拐过三条岔路,祈繁才猛地刹住脚步。
他扶着斑驳的树木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那个梧桐…不…那个宋彧…”祈繁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咽碎玻璃,“你…你怎么认识他的?”
江枫眨眨眼,随手摘下发间一片落叶:“树下认识的。”
“不是…!”祈繁急得大叫,几乎要跳起来,声音嘶哑得吓人。
他一把抓住江枫的双肩:“别开玩笑!”
江枫吃痛皱眉:“好了,是我先前下凡修炼时偶遇的,怎么了?”他困惑地打量着祈繁反常的模样,“有什么不妥吗?”
祈繁松开手,指尖不自觉地发抖。
他想起宋彧那个眼神——冰冷,暗含警告,战栗感再次爬上脊背。
“他不是什么好人……”祈繁突然抓住江枫的手,力道大得让两人指节都泛白,“你…你少跟他交往!”
“为什么?”江枫歪着头,十分不解。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祈繁如鲠在喉。
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江枫,他这五百年来享受的荣华富贵、亲情关爱都是偷来的?
说那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宋彧,实则是来报仇的亓家真正的堂公子?
这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祈繁松开江枫的手,转而替他抚平被自己抓皱的衣袖。
“江枫。”他突兀地转移话题,声音轻得像羽毛,“你知道表…亓幸在哪吗?”
江枫表情一僵。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玉佩——那是亓幸去年生辰送他的,此刻触手生凉。
“你找他是……?”想到过往,江枫的嗓音突然干涩起来。
当年祈繁和亓幸的事情,闹得可不愉快。
祈繁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去道歉。”他胡乱说道,“是我错怪他了。”
江枫怔了怔,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痛楚。
他转身望向西边,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掠过巷口,吹起他散落的发丝。
“应该……”江枫抿了抿唇,喉结艰难地滚动,“…在那里吧。”
他指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声音轻得几乎被浪声淹没。
“…谢谢。”祈繁轻声道,犹豫片刻又补充,“你…要一起吗?”
江枫摇摇头,唇角勉强勾起一个笑:“我还有事。”
他转身时,衣袂翻飞,像一片急于逃离枝头的红叶。
“告诉堂哥……”话音戛然而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江枫垂着眸子,默默离开了。
告诉堂哥……
他不是累赘了。
祈繁望着江枫远去的背影,只觉胸口闷痛。
西海的风越来越急,吹散了他未尽的话语。
第110章 血月薄影青伞寒铃
九武殿。
青玉地砖泛着霜雪般的冷光。
燕长生负手立于玄天镜前,镜面涟漪微漾,映出下界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