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182)+番外
那个身影垂眸,面上划过一丝歉意。
他的目光在那具血尸上停留一刹,瞬间移开。
曾经,她也温柔地笑着,对他说:“幺儿的朋友吗?日后若得空,也可常来坐坐。”
——
沈千竹和伶舟楚找来已经晚了。
他们赶到暗巷时,青石板上粘稠的血浆已没过鞋底。
没有亓希,也没有亓幸。
沈千竹弯腰拾起半截桃木簪,簪头浸在血泊里,像两粒将熄的炭火。
——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
天边翻滚的乌云像被墨汁浸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整个亓府上空。
突然,一道紫电劈开夜幕,将灵堂照得惨白。
亓希的棺椁在电光中泛着幽幽的光,而跪在灵前的亓幸猛地抬头,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轰——!”
第一道天雷劈下时,亓幸的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整个人被劈得撞穿了三重院墙,碎石瓦砾中,他残破的身躯像破布娃娃般抽搐着。
左臂仅剩的皮肉被雷火烧焦,露出森森白骨。
“姐…你看…”他吐着血沫喃喃自语,染血的手指抠着地面往前爬,“我这就…给你看……”
第二道天雷裹挟着万钧之势砸下。
亓幸的琵琶骨瞬间粉碎,但他竟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雷光中,他看见熟悉的魂魄在远处焦急地比划着什么,玄色衣袖被天风吹得猎猎作响。
“不够…再来!”亓幸突然仰天嘶吼,声音混着雷霆炸响。
第三道、第四道天雷接连劈落,他跪着的地方被轰出三丈深的焦坑。
皮肉烧灼的恶臭弥漫开来,他的五脏六腑都在雷火中发出“滋滋”声响。
“姐,幺儿…是最厉害的……”
暴雨倾盆而下,浇在亓幸焦黑的身躯上腾起阵阵白烟。
第五道天雷竟是血红色的,劈落时直接将他的天灵盖掀开。
脑浆混着血水喷溅在亓希的灵牌上,那“亓氏千金亓希”几个描金小字顿时被染得猩红。
“呵……”亓幸冷嗤一声,残缺的手指突然抽搐着握紧了折扇。
霎时间,满地血水逆流而上,化作万千血针扎进他支离破碎的经脉。
第六道天雷迟迟未落。乌云中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天道正在犹豫。
亓幸却突然笑了,他挂着碎肉的下颌一张一合:“怕了?”
仿佛被激怒般,三道天雷同时劈下!
刺目的白光中,亓幸的肉身寸寸崩解,却在即将灰飞烟灭的刹那,心脏位置爆出一团黑气。
亓幸愣愣地看着那团黑气与雷光纠缠撕扯,竟在焦土上凝成半透明的女子身影,轻轻抱住了亓幸残破的身躯。
雨停了。
晨光刺破云层的瞬间,焦坑中缓缓站起一个浴血的身影。
新生的肌肤下流动着雷纹,每根骨头都烙印着仙神之气。
亓幸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
灵堂方向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亓幸转头,看见沈千竹打翻了祭酒,而伶舟楚正惊恐地望着天空。
那里,悬着一轮尚未褪去的血月。
——
沈千竹和伶舟楚痛不欲生,后悔莫及。
…可沈千竹,看到了亓希的鬼魂。
她太痛苦了,痛苦到鬼气滔天,无法自控!
沈千竹迫不得已,施法封住了亓希的记忆。
她忘记了过去那些痛不欲生的事情。
可遗忘的,不只是她。
若说亓希的执念,是救下亓幸。
那沈千竹和伶舟楚的执念,便是害死了亓希。
禁术有所反噬,沈千竹只记得伶舟楚记忆缺失。
其实,他自己的记忆,又何尝不紊乱?
当年,他没有见到亓希最后一面。
当年,他没有救下他们。
当年,他万般疼爱的徒弟死于自己的邀约。
——死于,她的十六岁生辰。
——
——
“呃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海天,仇元猛地抱住头颅,十指深深插入发间,指甲刺破皮肤,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翻涌的黑色海面上。
她的左脸那道陈年伤口骤然崩裂,黑气如毒蛇般钻出,在皮下游走,将半边面容扭曲成狰狞的鬼相。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灌入脑海——
血月、残肢、少年染血的手……
“幺儿……幺儿……”她无意识地呢喃。
突然,她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暴起,掌心凝聚出一团翻涌的煞气,毫无预兆地朝亓幸轰去!
“轰——!!!”
亓幸毫无防备,躲避不及,整个人被这一掌击飞数十丈。
郁玄身形一闪,轻轻接住他。
匆匆赶来的祈繁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亓幸!”
仇元听到这个名字,周身鬼气骤然暴涨!
亓幸咳出一口血,脸色惨白,却仍死死盯着仇元的方向,声音颤抖:“姐……“
“亓幸……亓幸……幺儿!”她喃喃重复,声音里夹杂着疯狂和痛苦。
下一瞬,她猛地抬头,眼中流下一行血泪。
“我杀了你们——!!!”
她厉啸一声,一掌击出,煞气化作万千厉鬼,咆哮着朝亓幸撕咬而去!
郁玄眼神一凛,墨发狂舞,单手结印,一道屏障骤然展开,与那滔天血气相撞——
“轰隆——!!!”
海面炸开,巨浪冲天,整片海域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仇元仿若失了神智般大笑,笑声里夹杂着哭腔:“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姐弟……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