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18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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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巷潮湿的砖墙贴着后背,血腥味混着霉腐气灌入鼻腔。
十几道黑影围拢过来,靴底碾碎了亓希落在地上的竹簪。
“咱哥几个第一天入城,就有这收获!”有人揪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笑声像钝刀刮骨,“亓府的大小姐?肯定比之前的都嫩!”
亓希的颅骨撞上砖墙的闷响打断了话语。
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世界变成暗红色。
“幺儿…”她无力地喃喃,“幺儿在哪……”
为什么,为什么动弹不得啊?!
在扭曲的视野里,她看见亓幸亓幸被按在污水里,额角磕破的伤口汩汩流血。
亓幸吐着血沫仍往她这边爬,怀里死死护着那支桃木簪。
亓希眼睁睁看见他被铁棍砸中后背,听见骨头断裂时清脆的“咔嗒”声。
他拼命朝她伸手,呜咽道:“姐……!”
“幺儿……”她嘶哑的呼唤淹没在狂笑中。有人踩住亓幸的手指,碾碎关节时发出的声响像竹枝折断。
“看啊,这小公子还想救人呢!”
“我看这小公子也不比这大小姐差啊!”
“哈哈哈哈!!那他就——”
黑气就是从这一刻喷涌而出的。
“我杀了你们……”
先是丝丝缕缕从耳鼻钻出,继而如决堤洪水自七窍奔泻。
“我杀了你们!!!!!——————”
最先按住亓希的男人发出非人的惨叫。
他的皮肤像热蜡般融化,露出森森白骨,猛地放开她。
亓希这时才恍惚感到脸颊剧痛,原来自己的指甲早已深陷皮肉,在自己的脸上划出一条狰狞的伤口。
可这点疼痛,比起心脏被撕裂的感觉,又算什么?
“姐…姐!”亓幸的呼喊忽远忽近。
亓希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血月下纷飞如蝶的残肢,和自己正在腐烂的双手。
——
亓幸艰难睁开眼,睫毛被黏稠的血浆粘住。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里一片猩红。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淌,流进耳朵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只感受到刺骨的疼痛——右手三根手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指甲盖都不知去向,露出血肉模糊的甲床。
左臂软绵绵地垂着,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再也舞不了剑了。
可他顾不上自己了。
“姐……”
亓幸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喉咙里满是铁锈味。
视线艰难地聚焦,终于看清了不远处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那曾经是亓希。
——那曾经是他温柔美丽的姐姐。
——那曾经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
她的浅色披风早被鲜血浸透,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撕成碎片,挂在支离破碎的身体上。
一只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折着,露出森森白骨。
她的脸……
亓幸的胃部剧烈抽搐起来。
那张总是盈盈浅笑的脸,现在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隐约能看见白森森的颧骨。
“姐姐……”
亓幸用肘部拖着身体往前爬,每移动一寸,断裂的肋骨就刺进肺里。
他的膝盖在粗粝的地面上磨出深深的血痕,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看见姐姐的左手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那是半截竹簪,簪头的竹叶已经被踩得粉碎。
“姐姐!!!!!!”
撕心裂肺的哭喊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
亓幸扑到那具残破的躯体上,颤抖的手指抚过亓希断裂的脖颈。
她的眼睛还睁着,曾经明亮的眸子如今蒙着一层灰翳,嘴角凝固着一道血痕。
他发疯似的把那些散落的肢体拼凑在一起,试图把她“组装”回原来的样子。
可是她的右小腿不见了,腹部有个巨大的空洞,内脏……
亓幸突然弯下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几口带血的唾沫。
月光冷冷地照下来,一片血色。
亓幸把脸贴在她已经冰冷的胸口,那里再也没有心跳声。
“姐……”他泣不成声。“我还要…还要给你舞剑的……”
“你别睡好不好……”
“我给你舞剑……”
亓幸一遍又一遍地用额头轻触亓希的眉心。
就像小时候做噩梦时,她总会做的那样。
“……姐…我们回家…”亓幸哽咽着,用残破的衣袖轻轻擦拭姐姐脸上的血污,“幺儿带你…回家……”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滴在亓希已经僵硬的脸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那里曾经有好闻的花香,现在只剩下浓重的血腥气。
“姐…这个生辰,不快乐啊……!!!”
亓幸的眼泪混着血水,在亓希惨白的皮肤上冲出淡红色的沟壑。
第118章 血月劫尽魂归西海
亓幸的膝盖已经磨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暗红的脚印。
他佝偻着背,像具行尸走肉般拖着步子,怀里抱着那具支离破碎的身体。
亓希的头无力地后仰着,散乱的黑发垂下来,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梢滴落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姐…我们快到家了……”亓幸嘶哑地呢喃。
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刺进肺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
夜风呜咽着穿过巷子,卷起几片枯叶。
亓幸突然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在地,可又奇异地保持住平衡。
他的余光瞥到那玄色身影,苦笑一声。
“又是你救了我吗……”亓幸喃喃,他痛苦地闭上眼,泪水混着血水滚落,“可是…可是为什么你救不了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