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187)+番外
令跹猛地单膝跪地,玄铁护膝撞在青玉砖上,发出清越的铮鸣:“多谢神君!”
殿外,一片赤霞羽飘落窗棂,被突然窜起的明火吞噬殆尽。
——
九文殿。
“稀奇。”燕长雪托着腮,铜镜中映出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你有多久没为我梳过发了?”
燕长生修长的手指穿过她如瀑的青丝,轻轻扶正她的脑袋:“别歪。”
他力道正好,燕长雪便也不再乱动,只是笑盈盈地望着镜中并肩的倒影——兄长的眉眼依旧平淡,只是此刻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
“看过那些孩子的相处,我忽然觉得这些年过得太过无趣了。”燕长生的声音很淡,像是自言自语,“他们身上还留着许多凡人的习惯——晨起梳发,生火做饭,临窗习字,檐下躲雨,缝补旧衣,埋坛酿酒,扫墓焚香,集市砍价…”他顿了顿,“都蛮有意思。”
有趣的是,这些琐碎小事里藏着比香火更纯粹的愿力。
就像被无数凡人指尖摩挲过的铜钱会生出温润包浆。
千万个平凡日夜累积起来,便成了让三界都不忍破碎的明媚人间。
燕长雪笑着:“所以,你都想试试?”
燕长生为她挽起一个相当精致的发髻:“嗯。”
当最后一缕发丝被固定好时,燕长雪望着镜中那个略显俏皮、完全不符自己气质的发型,脸色一沉,抬手就要拆。
“诶,别动。”燕长生按住她的手腕,“费了我好大功夫挽的。”
燕长雪望着铜镜中那个过分灵动的发髻,神情复杂:“你要我顶着这个发型出门?”她纤指轻点鬓边垂落的珠花,“就这样?”
燕长生面不改色,眼底却漾开一丝笑意,道:“我妹妹天生丽质。”
“你是在夸自己吧?”燕长雪斜睨镜中二人六分相似的眉眼,似笑非笑道。
燕长生不置可否,只是将一缕逃逸的发丝重新别回她耳后,温声道:“手生了,暂时只会这一种。”
燕长雪挑眉:“我不信。”
“由不得你。”燕长生微微一笑,掌心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最终,燕长雪还是没有拆掉那个发髻。
九文殿外,晨风拂过檐角的铜铃。
清脆的声响中,隐约夹杂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
人间。
“青枝,你想看见吗?”祈繁微微侧首,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心里琢磨着什么。
这模样,似乎只要青枝说想,祈繁便能帮他看见似的。
“习惯了呀。”青枝睫毛轻颤,唇角却扬起弧度,笑着摇摇头,“失了视线,我还能听见晨露滴落的声音,闻到山间第一缕茶香,触到春风拂过指尖的温度——这样感受世界,不是很好吗?”
小满托着腮,好奇道:“你应该可以塑出一双眼睛吧?”
“可以。”青枝点点头,眼眶里流转着莹润的紫光,“但是看不见。”
小满和祈繁皆是一愣,木楝解释道:“青枝为人时便看不见,就算成了极主,又要如何凭从未拥有过的双眼来认识这个世界呢?”
未曾见过晨曦,便画不出朝阳的模样。
“没关系呀,你们不用难过。”感受到气氛有些压抑,青枝忽然笑起来,像春风吹开满山杜鹃。
他牵起祈繁和小满的手叠放在一起,又将自己的手轻轻覆上:“有你们,就再好不过啦。”
他仰起面庞,似乎望着前方,于是木楝也将手搭在他的手上。
四只手交叠的瞬间,有细碎的光屑从指缝间溢出,宛如星河倾泻。
“嗯!”
“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永远不分开!”
“永远!”
“永远!——”
“永——远——!”
山风掠过树梢,将朋友们的誓言揉碎成云絮,轻轻抛向天际。
青枝望向远方。
他尝到祈繁的晚照里沉淀着熟透的杏子香,听到小满哼唱的莺燕啄破雾珠的脆响,触到木楝的轮回四季在叶脉间游走成诗和远方。
他的目光不会为重峦叠嶂所挡,而是无阻地望向更遥远辽阔的地方。
这些,都比世间任何一双眼睛看到的,都要明亮。
第122章 时过境迁有缘无分
“诶?小堇情明明说她就住在这里,怎么——”
应不染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木屋前那个熟悉的娇小身影——以及那个此刻最最最最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怎么在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子的尖叫声惊飞了林间鸟雀。
堇情被吓得一个激灵,情雾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瞬间将三人笼罩其中。
“糟、糟了…”看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同伴们,堇情手足无措地绞着衣角,“我、我不是故意的……”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三人脸上。
堇情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将他们拖到阳光最好的地方排好。
她给李昭阳垫了块绣花软枕,对应不染调整了个舒服的睡姿,轮到浔安时却犯了难——最后只给他脑袋底下塞了本《孽缘化解实录》。
三人被迫排排躺在地上晒太阳。
……
石桌上的茶已经续了三轮。
应不染瞥一眼垂着脑袋的堇情,笑眯眯道:“小堇情的修为又增进了。”
堇情身子一颤,溜进屋去。
“某些人是不是该解释下,”浔安把玩着茶杯,“为什么总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应不染“啪”地拍碎一块核桃:“这话该我问你!”碎屑溅到李昭阳衣摆上,她连忙用袖子去擦,“哦呦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昭阳,我的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