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188)+番外
“没关系。”李昭阳轻轻拂开她的手。
浔安捏杯子的指节突然发白。
应不染给李昭阳擦干净,立马转头冲浔安大叫:“我还没说你意图不轨呢!你在这里想对小堇情做什么!”
“我不来,你还能坐在这里跟我叫板?”浔安气极反笑。
应不染沉默一瞬,嘀咕道:“好像有点道理……”
“…反正你一个大男人,和小堇情单独待在一起就是意图不轨!别有用心!不怀好意!居心叵测!罪大恶极!”应不染理不直气也壮。
浔安沉默地看着她。
那个恶心的老东西到底是怎么生出她的?
他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应不染说着,扭头扯了扯李昭阳的袖子:“昭阳,你说句话,我说的对不对?”
李昭阳忍俊不禁:“嗯。”
“看吧,昭阳都说对了!”应不染又硬气起来。
倒是浔安,看到李昭阳的笑颜,动作一顿,偏过头不说话了。
李昭阳从容地给每人添了茶。
轮到浔安时,壶嘴微妙地偏了偏,茶水刚好停在杯沿下方半寸。
“够了。”浔安突然按住茶壶,两人指尖隔着温热的瓷器相触。
李昭阳睫毛颤了颤,抽回手。
应不染神经大条,自顾自往嘴里塞了块糕点,含糊不清道:“话说我都把你杀了,怎么还能看到你?诈尸了?”
浔安冷嗤一声:“我早死了,尸体都不知道丢哪去了。”
应不染瞥他一眼:“阴魂不散……”
她撇撇嘴,突然指了指木屋,一扬下巴:“你盖的?”
浔安反问:“不然还是你盖的?”
“你…”应不染气得跳脚,转头看见李昭阳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立刻转移火力:“昭阳你笑什么!”
李昭阳从容地抿了口茶,目光却不经意间与浔安相接。
两人同时别开视线。
屋外,风吹过,树叶沙沙。
“…就是这样,上次在西海与昭阳姐姐分开后,我就遇到了浔安哥哥。”堇情捧着茶盏,眼睛弯成月牙,“他听说我一个人住,二话不说就来帮忙建房子呢!”
应不染狐疑地斜睨浔安:“他有这么好心?”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剑穗——那上面还沾着西海那次斩杀浔安时留下的血迹。
堇情忙不迭点头。
“真的真的!”堇情点头如捣蒜,“浔安哥哥连房梁都帮我雕了花纹!”她指了指头顶,那里确实刻着精细的云纹。
浔安轻哼一声,指尖在茶杯边缘划了个圈,水面映出他略带讥诮的眉眼:“顺手。”
“算你识相,不然我见你一次杀你一次。”应不染挥着拳头冲他道。
浔安慢条斯理地抬眸,挑眉:“你现在可奈何不了我。”
应不染冷哼一声,没搭他的话。
他们之间的关系向来复杂,一开始不熟,但好歹勉强算朋友,后来成了仇人,又摇身一变成了同父异母的兄妹。
想到自己父皇做过的腌臜事,应不染浑身起鸡皮疙瘩。
“造孽啊……”她无意识搓着手臂,喃喃。
记忆里的父皇总是立在九重玉阶之上,冕旒垂下的十二串玉珠将他眉眼遮得晦暗不明。
有次她顽皮打翻了朱砂砚台,那抹赤红溅上龙袍下摆时,父皇的巴掌重重落下来。
可当晚她发高热,又是这双执剑的手,彻夜给她换额上冰帕。
茶盏突然被推到应不染面前,打断了她翻涌的回忆。
李昭阳不知何时续了新茶,氤氲热气模糊了她与那人相似的眉眼。
应不染盯着茶水倒影里自己扭曲的脸,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男人。
堇情托着腮,忽然一笑:“听说今日镇上有集会,哥哥姐姐去吗?”
“哟,小堇情居然这么主动?”应不染打趣道,“去,当然去。”
李昭阳也点头。
于是堇情就将目光投向浔安,双眼炯炯有神。
浔安别过脸去,茶杯在掌心转了半圈。
檐角的风铃叮咚作响,他的声音混在其中几乎听不真切:“…随意。”
“好诶!”堇情雀跃地跳起来。
她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跳着去准备出门的物件,裙摆扬起一串细碎的光,将凝滞的空气搅出温柔的涟漪。
留三人沉默着,在斑驳树影里面面相觑。
茶烟袅袅上升,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所有的阴谋是真的,所有的罪孽是真的。
最痛苦的是,所有的爱也是真的。
如今,时过境迁。
那些未尽的言语、未解的恩怨,都在这暖阳下的熏风里轻轻摇晃。
如同悬在檐角的那串琉璃风铃,叮叮咚咚地,将过往敲碎成满地跳跃的光斑。
——
亓佑找过宋彧。
暮色压檐,酒楼四楼的雅间里,最后一缕残阳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铜鹤香炉中青烟袅袅,却驱不散屋内凝滞的空气。
宋彧斜倚在黄花梨圈椅中,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扶手。
他垂眸看着面前未动的茶盏,水面映出他似笑非笑的唇角:“四楼的景色…果然比楼下的要敞亮些,真是……”
他忽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受宠若惊啊。”
亓佑端坐如松,蓝色锦袍上的暗纹在光影间若隐若现。
“我没时间和你废话。”他屈指轻叩桌面,声音沉静,“江枫的事,你都知道什么。”
宋彧轻笑一声,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漫不经心道:“亓公子知道的,我都知道。”
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说不定…亓公子不知道的……”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我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