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189)+番外
亓佑面色如常:“我希望你对此事缄口不言。”
“怎么?”宋彧挑了挑眉,忽然笑出了声。
他随手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打着旋儿。
“亓公子对江枫,应该不甚在意,怎么…”他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亓佑。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亓佑冷然道。
宋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
他随手将空杯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明明是亓公子求我办事,怎么反倒像是我有所求?”宋彧歪着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亓佑的眼神骤然转冷,抬眼道:“你的条件,提。”
“没有。”宋彧干脆道。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亓佑似笑非笑,慢条斯理道,“我不是重锦,更不是亓希。”
“…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了说话。”
……
“不可能。”亓佑斩钉截铁地拒绝。
宋彧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袖口,闻言只是轻轻“啧”了一声:“怎么?这点小事都不行?”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戏谑:“这样让我很怀疑亓公子的诚意啊……”
亓佑眯起眼睛:“你的条件为何是这个?”
宋彧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出几分复杂。
他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鬼生总得有点盼头啊……”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总不能…一直暗无天日不是?”
“无妨。”亓佑波澜不惊,“反正……”
“不会有人知道。”
无人知晓宋彧与亓佑达成了怎样的交易。
更无人知晓宋彧提出了何等荒谬的条件。
无人知晓宋彧的心已冷了五百年。
亦无人知晓,那冰封五百年的心,曾为一人温暖过。
第123章 梧烬枫杳风过雪偿
当年,祈雁与亓靖被搜出勾结的证据,只待当众处决。
祈雁说得没错,亓靖确实已安排好一切后事。
那夜,他将亓佑唤至书房。
“佑儿。”亓靖温声唤道。或许是自知将死,他的声音比往日柔和许多,“待为父去后,你便是亓家第一百三十八任家主。”
亓佑垂首不语。
亓靖向他交代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比如当年弥光大师所言,关于亓希与亓幸的命格。
亓佑自小沉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此刻却难掩震惊:“二者择一?”
亓靖神色复杂,点头。
“可…妹妹与幺儿……”
“为父与你娘已为此纠结十六载。”亓靖道,“这是不得已的法子。”
“弥光大师说,十六岁前此命格最凶。若能熬过,或可转圜。”他顿了顿,长叹一声,“…也罢,若真这般容易熬过,当年那个孩子也不会……”
沉默良久,亓靖又说起另一桩隐秘:“枫儿并非亓家血脉……”
随即,他将江枫的真实身世娓娓道来。
——
——
亓佑从回忆中抽身,望向眼前的亓幸,终是将那些血腥的隐秘一一剖开。
“当年弥光大师为你们占卜出「双生镜像」的命格。”他的指尖轻叩桌案,“…所以,你与妹妹气运此消彼长,顾此失彼。”
好运都在一人身上,那若无旁人插手,定会有源源不断的灾厄找上另一人。
亓幸瞳孔骤缩,茶盏“当啷”滚落在地。
“一人死,即破局。”亓佑俯身拾起碎片,寒光映出他眉间阴翳。
当年,他分明提醒过她。
生辰那日,莫要出府。
亓佑神情冷然。
亓幸愣愣张了张嘴。
可……
说什么呢?
说他踩着亲姐姐的血肉,站在了白玉京的砖瓦上,当着光鲜亮丽、风光无限的神仙?
亓幸的身子在颤抖。
“我清楚你的性子,但都过去了。”亓佑轻叹一口气,拍了拍亓幸的肩膀。“…往后,哥哥姐姐会一直在。”
“还有另一件事…”他沉声道,“江枫并非二叔骨肉。”
——门外,江枫的脚步戛然而止。
“弥光大师卜出你们的命格后几月,婶母难产而亡,只留下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二叔便笃定他是受了「双生镜像」命格的影响,于是将他送出了府,果然一日日好起来。
“之后,二叔从外面带回了江枫,而将他的亲生儿子送去了那家养着。”
“二叔见江枫不受影响,便就此将错就错了,对他也算视如己出,用的是他亲生儿子的生辰八字。”
“而二叔的亲儿子,如今叫……”
“宋彧。”
暮色四合,檐角的风铃突然停了声响。
江枫背靠着冰凉的廊柱,五指死死攥住胸前的衣襟,丝绸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残破的云纹。
他忽然想起前不久那个黄昏。
——
一叶山上,知君池畔。
残阳如血,将庭院里的梧桐染成赤金色。
宋彧就倚在那棵树下,落叶在他靴边打着旋儿。
他罕见地散了发,墨色长发披在肩头,为那副俊美的面容平添几分柔和。
“小枫儿。”宋彧歪着头唤他,衣摆金线绣的梧桐在夕照里明明灭灭,“故事快说完了。”
他的声音比往日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江枫踩着满地枯叶走近,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哀鸣。
他下意识去拽宋彧晃荡的衣袖,却在指尖相触的刹那一顿,随即飞速收回。
“怎么,还想听啊?”宋彧突然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可眼尾的红痕出卖了他。
江枫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