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204)+番外
燕无忧随手掀开一个锦盒,蓦地怔住。
层层丝绢上,静静躺着一枚粗糙的铃铛——铃身歪歪扭扭刻着“无忧”二字,显然是新手所为。
“这是……”
“我第一次学打银器做的。”羌离凑过来,声音里带着羞赧,“丑是丑了点,但……”
但我想把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你。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可燕无忧分明从他眼里读了出来。
——
丞相府三千金燕无忧,十四岁时作为和亲人选前往西羌。
终于,在十六岁时与西羌少主羌离完婚。
不仅是和亲,更是——
明媒正娶。
“无忧嫁给他,我很放心。”燕钤望着院中忙碌的身影,轻声道,“她不会受委屈。”
不会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不会被权衡利弊后放弃。
盛姝想起方才少年被女儿瞪一眼就慌忙认错的模样,忍俊不禁:“无忧不欺负人家就不错了。”
他们曾想过最坏的结局——
若无忧归家,怕也再难说亲。
可那又如何?燕府家大业大,就是十个她也养得起。
如今这般……
盛姝望着女儿发间晃动的西羌特有的铃铛,唇角不自觉扬起。
——倒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圆满千万倍。
(作者os:离忧99!!!)
第132章 长风前传8
后来,燕长生、燕长雪与商夏三人立于雪巅之上。
寒风卷起细碎的冰晶,在晨曦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巍峨的雪山连绵起伏,云海在脚下翻涌,仿佛天地间只余这一方净土。
少年们眉目如画,衣袂翻飞如鹤,身后万千黎民俯首跪拜,虔诚的祝祷声随风飘散,融入苍茫雪色之中。
“我承诺。”
“纵使成神,初心不改。”
“泽披黔首。”
“惠泽万民。”
风铃轻响,交织着誓言,在雪巅久久回荡。
似是天地的应和。
——
二十岁那年,燕长生与燕长雪同日飞升,霞光万丈映彻九霄,瑞霭盈空。
那日,长风国都上空,紫气东来三千里,仙鹤清唳九重天。
祥云翻涌,仙乐缥缈,举国欢庆。
羌离与燕无忧并肩立于檐下,十指相扣间,见那白衣蓝裳化作两道惊鸿,没入云海深处,相视一笑。
燕长生一袭白衣踏云而去,云纹精致,随风轻飘,在日光下流转如虹。
燕长雪蓝衣蹁跹,广袖当风,法力化作点点星辉雪华,散作漫天琼英入云端。
商夏倚栏独望,玉簪斜坠,任天际瑞气渐散,袖间清风卷走最后一缕仙音。
五载春秋弹指过。
待商夏终于渡劫成功那日,既没有焚香沐浴,也未设坛告天。
她只随手将长剑往肩头一扛,踩着晨露未晞的青石板路离开了修炼洞府。
后来民间常有传闻,说某处深山里住着个古怪的女冠,醉眼观世,醒手摘星,说什么——
“这里是我爱的地方。”
“这里是人间。”
她会在春分时用符咒帮农人驱蝗,在中元节给孤魂野鬼分食自己烤焦的荷花酥,偶尔醉倒在古刹残碑旁,醒来便对着月亮哼些无人听懂的词曲。
有樵夫信誓旦旦地说,曾见那女冠对着云海抛掷铜钱,笑着喊什么“生生你欠我三文酒钱”。
但问及细节,樵夫又支吾着说许是山雾迷了眼。
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
商夏提着半空的酒葫芦,踏过十万青山。
山风拂过她的衣袂,带着松脂与夜露的清冽。
她仰头饮尽最后一滴残酒,忽然轻笑:
“修仙最妙处,原不在九重天上。”
话音散入云海,惊起几只栖鹤。
此刻——
霁月浮空,清辉洗彻层峦。
星垂四野,银汉倒悬千里。
她随手折下一枝木槿,以花代剑,挑着空荡荡的酒葫芦。
醉眼朦胧间,竟对着苍茫山水举杯相邀:
“不待春风慢——”
山雾忽散,明月如盘。
“我以明月宴群山。”
远峰似有回响,恍若故人抚掌而笑。
——
——
——
千万年后,某国市集。
一素衣女子如疾风般掠过街巷,衣袂翻飞间撞翻了三筐鲜果、两笼活鸡,身后留下一串骂声与鸡毛齐飞。
“赶着投胎呢?!”被撞的壮汉揉着屁股怒骂,眯眼正欲看清是何方神圣,又被一道灰影“嗖——”地擦肩而过。
“对不住对不住——”苍老的嗓音飘来。壮汉定睛一瞧,登时瞠目结舌——
那追人的竟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头!
灰布长衫随风狂舞,跑得比街口追骨头的野狗还快。
“起猛了……”壮汉狠狠掐了把自己大腿,“这年头老头子比猴还利索?!”
前方女子闻声回头,见那老头子边跑边涕泪横流,活像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媳妇:“师父!您不能丢下徒儿啊——”
她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进酱菜缸:“您老这岁数都能当我祖爷爷了!我怕遭雷劈啊!别追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一逃一追,皆是健步如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卖糖人的老翁刚吹好的凤凰,被老头袖子一甩,成了只秃毛鸡。
突然——
“哎哟喂!”老头子一个猛虎扑食……
扑进了馄饨摊的笸箩里。
他抱着腿哀嚎:“腿折了!起不来了!——”
围观群众齐刷刷后退三步,卖馄饨的婆子默默抄起了擀面杖。
商夏蹿出十丈远,耳边却不断回荡那惨绝人寰的干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