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205)+番外
她咬咬牙,猛跺一脚,转身折返。
“起来,别躺这讹人了。”商夏没好气道。
老头从指缝偷瞄,见她回来,立刻死死抱住她小腿:“师父!您果然舍不得徒儿!”
“松手!”
“不松!除非您收我为徒!”
商夏薅着他胡子往上提:“教两招可以,但本姑娘可不收徒!”
老头一骨碌爬起来,“嘿嘿”一笑,胡子翘得比糖葫芦还欢:“得嘞!师父您请——”
商夏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老头子麻利地拍拍屁股上的灰,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心满意足,亦步亦趋。
说来也是造孽——
三个月前,商夏在密林深处撞见了这老头子。
当时他正被一群野狼围困,狼狈得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她随手甩出几道符咒驱散狼群,又将他拎回城里,便事了拂衣去。
本以为不过萍水相逢,谁曾想——
三日后,她刚在街边支起卦摊,这老东西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商夏还以为自己又被哪个不长眼地讹了,正要出手,只见老头子声泪俱下地高喊:“恩人!我可算找到您了!”
待看清她一身道袍,老头更是两眼放光,当场抱住她的大腿不撒手:“道长!您一定要收我为徒啊!”
从此,商夏悠哉悠哉的道士生活彻底终结。
——吃饭时,老头子从窗口探出脑袋:“师父!这家的烧鹅不错!”
——睡觉时,老头子在屋顶深情朗诵自创的《拜师赋》。
——就连她如厕时,这老不死的都能蹲在墙头递草纸:“师父!用这个!檀香味儿的!”
商夏吓得魂飞魄散,一掌轰出:“啊!!!——流氓给我死!!!——”
老头子“哎哟”一声,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扑通”栽进了隔壁的鱼塘。
卖鱼的老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从水里冒出头,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湿透的草纸,委屈巴巴道:“师父……这纸吸水,您、您将就着用?”
商夏:“……”
她默默系好衣带,转身就走,决定今晚就收拾包袱逃离这个国家。
整整三个月,商夏被追得鸡飞狗跳,一度怀疑自己上辈子刨了这老东西的祖坟。
——
商夏捏着茶盏,拧着眉,斜眼瞅那老头:“你这老不死的,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还折腾什么拜师?”
老头子嘿嘿一笑,张开缺了颗门牙的嘴:“师父有所不知啊!”他拍着大腿道,“老头子我三岁看道士捉鬼,七岁偷学画符,结果把自家灶台炸了——”
说着,他掀起衣摆,露出肚皮上陈年的烫伤疤:“您瞧,这就是道祖给我盖的戳儿!”
商夏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她抹了抹嘴,翘起二郎腿:“就算要拜师,也该找个厉害的道士,缠着我作甚?”
老头子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挤作一团:“不瞒师父说,老头子我打小就仰慕道门高人。”他忽地挺直佝偻的背,浑浊的眼里迸出精光,“立誓要拜当世道法第一人为师!”
商夏懒散地往后一倚,青瓷杯在指间悠悠打转,漫不经心道:“当世道法第一人——该是弥光大师。”
“非也非也!”老头子连连摆手,山羊须跟着一翘一翘,“在老头子心里,师父您才是真神仙!”
商夏掀起眼帘懒懒瞥他一眼:“怎么说?”
“嗐!”老头子神秘兮兮地凑近,带着一股子蒜味儿,“据说那弥光大师前儿个在城东算卦,连人家小媳妇怀的是男是女都算岔了!”
商夏笑得有几分勉强。
还不是因为那口子被鬼上了身?!
老头子得意地晃晃脑袋,继续拍马屁:“哪像师父您——”
“我怎么了?”
“您昨儿给王婆子家驱邪,那黄符‘轰’地烧起来,把她老伴三十年没治好的脚气都给熏好了!”
“……”
商夏手里的茶盏“咔”地裂了道缝。
第133章 长风前传9
深山老林,古木参天,浓密的枝叶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潮湿的泥土上。
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青苔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得幽静深远。
“师父啊……这荒山野岭的,是非来不可吗?”老头子拄着随手折来的树枝当拐杖,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商夏脚步未停,抬手拨开挡路的藤蔓,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腿长在你自己身上,我又没绑着你。”
老头子一听,嘴顿时一瘪。
他赶忙加快脚步追上去,脸上堆起谄媚讨好的笑容:“那哪儿成啊!师父在哪儿,徒儿自然跟到哪儿!”
——开玩笑,这要是不跟紧点,以商夏那神出鬼没的性子,天南海北的,再想找到她,怕是比登天还难。
“安静。”商夏突然抬手示意,老头子立马噤声,大气不敢出。
商夏眉头微蹙,站在原地凝神片刻,忽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老头子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蹑手蹑脚地跟上。
“咔嚓——咔嚓——”
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老头子就明白商夏为何突然改变方向了。
——因为他也听到了,那微弱却清晰的婴儿啼哭声。
顺着声音寻去,最终,二人在一处溪流边发现了声源。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冲刷得圆润光滑。
然而,就在溪流中央的一块平坦岩石上,却突兀地放着一个破旧的襁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