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212)+番外
最后一朵木槿坠入茶盏时,惊醒了沉睡的涟漪。
整座庭院的花树都垂下枝叶,为这盛大的凋零默哀。
那顶素纱帷帽仍悬在雕花廊柱下,日影将它绣成半透明的茧。
风起时,轻纱如魂,仍在丈量某个永远停滞的时刻。
连最炽烈的季节,最终都败给了时光。
秋的枯叶扫过石碑的铭文,像命运在翻阅生死簿。
雁阵刺破苍穹,羽翼沾满离人的霜。
寂静在冰河下篆刻年轮,每一道裂痕都是大地的掌纹。
碎雪叩响窗棂时,总令人错觉是去年埋下的诺言,在轻轻发芽。
最深的沉默,往往孕育着最动人的喧嚣。
幸,春风不会失约。
当第一茎新绿刺破冻土,整座山峦都响起冰绡裂帛的天籁。
东风忽然变得缠绵,带着隔年龙井的余韵,将去年封存的柳烟,一寸寸铺展在陌上。
蒲公英举起罗伞的刹那,泥土深处传来远古夏雷的回响。
连死亡都是谎言——
那些逝去的,终将以另一种模样归来。
——
雪落下来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后来便成了铺天盖地的白。
千山寂静,万径无踪,唯有那抹身影独立峰巅,衣袂翻飞如旗。
何为长生?
是檐角永远不化的冰凌,是案头永不熄灭的灯盏,是古籍里那个被朱砂圈了又圈的“恒”字。
可当你在琼楼玉宇间独行千万年,就会明白——
所谓永恒,不过是把“孤独”二字,用霜雪一遍遍临摹。
神途将尽处,寒光凛冽。
他抬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化作虚无。
这多像那些逝去的岁月,看似晶莹剔透,实则触手成空。
远处传来编钟的余韵,一声,又一声,像是光阴在叩门。
长生如雪落千山。
一重皎洁一重严。
神途将尽处。
孤光映孤盏。
长生实为诅咒。
高处从来不胜寒。
纵有万年春,难消此夜残。
(作者os:长风篇结,接下来会陆续出一些角色番外补充正文,比如小满,琼华,祈繁,亓佑等等,以及cp们的一些互动剧情~)
第137章 陌路误人叶落归根
(关于梧枫那些事——是江枫下凡后、重锦找回他前的补充)
“江枫并非二叔骨肉。”
“弥光大师卜出你们的命格后几月,婶母难产而亡,只留下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二叔便笃定他是受了「双生镜像」命格的影响,于是将他送出了府,果然一日日好起来。
“之后,二叔从外面带回了江枫,而将他的亲生儿子送去了那家养着。”
“二叔见江枫不受影响,便就此将错就错了,对他也算视如己出,用的是他亲生儿子的生辰八字。”
“而二叔的亲儿子,如今叫……”
“宋彧。”
明火殿外,江枫踉跄后退,几乎是落荒而逃。
亓佑和亓幸都重伤未愈,竟无人察觉他的来去。
江枫漫无目的地奔逃,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决定下凡。
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
这个顶替来的身份,他再也背负不起了。
——
熟悉的村庄映入眼帘时,江枫才惊觉自己竟回到了最初生活过的地方。
他呆立在茅屋前,直到一位扛着锄头的农人经过:“枫娃子,有心事啊?”
江枫勉强扯出笑容:“叔,在想些事情。”
“天凉了,多穿些衣裳。”农人关切地打量他单薄的衣衫,“瞧你穿得这么少。”
“好,谢谢叔。”江枫点头应道。
回到屋内,江枫机械地收拾着行囊,尽管已经收拾过无数遍。
收拾半天,他突然回神,望着乱糟糟的屋子,不知道自己收拾了什么。
江枫揉了揉太阳穴,继续漫无目的心不在焉地忙碌着。
忽然,一封素白信笺闯入视线。
江枫的手指微颤,缓缓拾起那封信。
信封上既无署名也无印记,可他就是莫名确信——这是宋彧留下的。
喉结滚动了几下,江枫小心地挑开火漆。
信纸上寥寥数语,确是熟悉的潦草字迹。
——
安心修炼,不出百年,必定飞升。
有缘再见,勿思勿念。
——
江枫反复翻看信纸,确认只有这短短两排字。
可……这是何意?
江枫不解。
亓佑明明在他身上下了禁制,压制着他的修为,宋彧为何能如此笃定他就能飞升?
还有……
“这种语气,可一点都不像你啊……”江枫低声喃喃。
——
江枫的日子似乎没什么变化。
他偏安一隅地住在这个小村庄里,偶尔去附近的集市转转,买些米面油盐,或者帮农人们帮忙种地,日子过得平淡而清闲。
村民们待他亲切,唤他“枫娃子”,仿佛他本就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农家少年,而不是什么锦衣玉食的亓家堂公子。
这日清晨,他陪着邻居赵大娘去集市采买。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上,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蒸笼里的包子冒着白气,糖葫芦的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江枫提着菜篮,听着赵大娘絮絮叨叨地讲着村里的闲事,心里竟也生出几分安稳。
直到一声尖锐的呵斥刺破这平静——
“逆子!这是你姨娘!”
江枫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锦缎的中年男子正甩着手,面色铁青地瞪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捂着半边脸,眼中满是震惊与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