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233)+番外
朱红与雪青的光晕交融,竟凝成小小的太极图案,惊起岸边一片赞叹。
夜风拂过,带着河水的清凉和远处飘来的桂花香。
天际突然绽开硕大烟花。
明晃晃的光亮里,亓幸看见郁玄眼底映着漫天灯火和两个小小的自己,听见他清浅的笑声:
“亓幸,上元快乐。”
河灯渐远,载着天下大愿与一人私心,融入了远处的星火之中,漂向水天相接处。
夜风带起两人的衣袂,交缠在一起,宛如命运的红线,再也无法分开。
岸边的老槐树突然扑簌簌落下白花,像一场迟来的雪,覆上两人交叠的衣摆。
大愿与小私,原都是红尘人间。
——
——
五百年后。
霁风庙的香火如往常般鼎盛非常,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香火缭绕间,神像的面容已被岁月模糊了轮廓。
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静立殿中,修长的手指轻抚过供桌上斑驳的刻痕。
那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亓幸到此一游”,末尾还画了个笑脸,像是某个顽皮少年偷偷留下的。
“诶,小伙子,你是来求什么的?”
郁玄回神,见一位鬓发斑白的大娘正慈祥地望着他。
他唇角微扬,声音温和:“求姻缘。”
“求姻缘,求姻缘好啊。”大娘絮絮叨叨地整理着供品,“这霁风仙君,不管求什么都很是灵验,我年轻时就常来……”她忽然顿了顿,眯起眼睛打量郁玄,“奇怪,你看着面熟得很。”
郁玄笑而不语,目光落回神像。
五百年的光阴在石像上刻下沧桑,却抹不去那人飞扬的神采——衣袂翩跹,眉目如画,连举手投足间的神采都雕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神坛跃下,拽住他的袖子。
待大娘离去,殿中重归寂静。
郁玄从袖中取出一盏小小的莲花灯,灯芯是朱砂色的,与当年他们在河边放的那盏一模一样。
他指尖轻点灯芯,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神像前盘旋成熟悉的轮廓。
“愿与爱人……”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岁岁常相见。”
殿外忽起一阵清风,供桌上的铜铃叮咚作响。
郁玄抬眸,见神像的衣摆无风自动。
“听到了?”他低笑,声音里浸着五百年的温柔“那便说好了,年年岁岁……”
神明不老,相思长在。
香炉青烟袅袅,在神像面容前勾勒出朦胧笑意。
殿外一树桃花忽地纷扬落下,几瓣沾在郁玄肩头,宛如当年那人指尖的温度。
“嗯。”
九重天外,云海之巅。
还愿的亓幸倚坐在桃树下,掌心微微发烫。
他垂眸轻笑,声音散在风里:
“…生死不渝。”
恰此时,人间庙宇的铜铃与天界的玉磬同时清鸣。
一片桃花穿过云层,轻轻落在郁玄摊开的掌心。
——千灯皆过客,唯你我长明。
第153章 霜魂萦袂雪暖人间
(男鬼的自我修养——温馨向,好吧其实暗藏玄刀。反正还是很甜就是了)
郁玄最近很苦恼。
自他死后,他发现自家公子越发不会照顾自己了。
晨光微熹时,亓幸又赤着脚往院里跑。
青石板上凝着露水,冻得他脚趾都蜷了起来。
十四岁就殁了的少年鬼魂急得团团转,半透明的身影拦在门前,衣袖翻飞比划着鞋履的样式。
亓幸对着空气瞪眼,转身时绣着锦纹的衣摆扫过郁玄虚影,像被春风拂过的柳枝。
廊下洒扫的仆役们交换着眼色。
新来的小丫鬟战战兢兢扯着嬷嬷衣袖:“方才公子是在……”
“嘘——”老嬷嬷望着庭院里那株并蒂桃,“自从那位公子去后,咱家公子就常这样。”
假山后转出个半透明的身影。
郁玄望着亓幸乖乖穿好云纹靴的模样,忽然想起生前最后一次为他系鞋带时,这人也是这般红着耳根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子……”
——
亓幸把锅铲一扔,锅里的青菜已经焦黑成炭,冒着呛人的烟。
他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转头就对着空荡荡的厨房拖长声音喊:“好哥哥——”
烛火“噗”地晃了一下,阴风扫过,郁玄的魂体从梁上飘下来,半透明的脸上写满无奈。
“你看!”亓幸指着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理直气壮地抱怨,“都怪你不帮我。”
郁玄嘴角一抽。
亓幸厨艺很好,他知道的。
但郁玄还是飘到灶台前,伸手想拿锅铲,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穿过去。
他抿了抿唇,有点委屈地看向亓幸。
亓幸眨眨眼,凑近一步,故意把脸贴到他面前:“你以前不是最会做饭了吗?怎么现在连锅都碰不到了?”
郁玄被他逗得想笑,又有点气,伸手想捏他的脸——当然捏不到,只能让屋里的温度骤降几分,冻得亓幸缩了缩脖子。
“冷死了!”亓幸嘴上抱怨,却不肯退开,反而伸手去够郁玄的衣袖,尽管只能抓到一片虚无,“……你以前给我煮的姜糖水,比这个好喝多了。”
郁玄望着他,魂体微微发亮,像是在笑。
亓幸见他不说话,又得寸进尺地往他那边蹭了蹭,声音放软:“郁玄,我想喝你煮的汤。”
明知道碰不到,却还是想撒娇。
——
亓幸站在铜镜前,慢悠悠地解开第一颗盘扣。
“好哥哥——”他拖长声音唤道,指尖在领口流连,“我今日这衣裳,系带好像缠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