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234)+番外
烛火“噗”地一颤,郁玄的魂体从房梁上飘下来,远远停在屏风旁,半透明的脸上写满无奈。
他明明知道亓幸是故意的——这件锦袍根本没什么复杂系带。
亓幸透过铜镜看他,唇角勾起,手上动作不停。
第二颗盘扣松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他故意侧了侧身,让衣襟滑落些许:“真的解不开,你不过来帮帮我?”
郁玄的魂体僵在原地,耳尖泛起淡青色的光晕,像是冻坏的霜花。
他下意识想转身,却又被亓幸一声“好冷”给钉住。
“你碰不到我,总该能碰到衣裳吧?”亓幸眨眨眼,把外袍往屏风上一搭,“来,帮我挂好。”
郁玄犹豫了一下,飘过去伸手——
“哗啦”一声,衣袍穿过他的虚影落在地上。
亓幸“哎呀”一声,装模作样地叹气:"看来是我魅力不够大,连件衣裳都留不住。”说着,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腰封,“那这件呢?”
玉扣“嗒”地一声落在青砖地上,亓幸余光瞥见烛火猛地一晃。
郁玄的魂体“唰”地散成一片雾气,又慌慌张张在墙角重新凝聚。
“躲什么?”亓幸笑得肩膀直抖,却还要故作委屈:“好哥哥,你嫌弃我?”
墙角那团雾气剧烈地晃了晃,像是被这句话惊到。
半晌,才传来郁玄闷闷的声音:“……别闹。”
亓幸终于放过他,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不是被我养得挺大胆的吗……”
如今倒成了个正经鬼。
——
亓幸执笔对镜,故意将眉画得歪歪斜斜。
“好哥哥——”他拖长音调,指尖点着螺子黛,“你从前总说我画不好,现在倒不管了?”
铜镜里映出郁玄的魂体倏地飘近,半透明的手虚虚拢住他执笔的腕子,寒气在笔杆上凝出霜纹。
亓幸趁机往后一靠,后背贴上那片冰凉虚影,满意地感到身后鬼魂瞬间僵住。
“躲什么?”他反手去勾郁玄的衣带,却只抓住一缕寒烟,“不是要教我画眉么?”
笔尖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亓幸看着镜中那支悬空的黛笔,在他眉间细细描摹。
郁玄生前替他画过无数次眉,连笔锋转折的力道都记得分毫不差。
只是如今墨色里总混着几丝冰晶,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真凉。”亓幸忽然抓住那支笔,笔杆上还凝着郁玄的阴气,“咱们现在这样……也算成婚了吧?”
黛笔突然坠地,溅出几点青黑。
郁玄的魂体惊惶退到光影交界处,淡得几乎看不见。
亓幸望着镜中自己完美的远山眉,轻声道:“明日……还帮我画,好不好?”
阴阳两隔的眉笔,画得出交颈的温度吗?
——
“啪——”
瓷碗摔碎的声音惊得郁玄魂体一颤。
他飘到厨房,看见亓幸正蹲在地上捡碎片,指尖被划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别用手捡!”
情急之下,郁玄用尽全部法力凝成实体,冰凉的手掌包裹住亓幸的手腕。
刹那间,灶台上的烛火“噗”地熄灭,又在下一秒重新燃起。
亓幸怔怔望着突然出现的郁玄,眼圈慢慢红了。
郁玄想揉他的头发,半透明的手指却穿了过去。最后只能轻轻碰了碰灶台:“去拿扫帚。”
夜深人静时,亓幸把郁玄的牌位擦得锃亮。
香炉里三炷安魂香青烟袅袅,郁玄的魂体终于凝实了些。
“今天王婶说要给我说亲。”亓幸突然开口,盯着眼前面容模糊的人,无论如何努力都看不真切。
郁玄正在整理他的被角,闻言魂体一滞。
“我说……”亓幸把脸埋进郁玄生前常盖的那床锦被里,声音闷闷的,“我家夫君小气得很,会闹鬼的。”
月光穿过郁玄透明的身体,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他俯身想抱亓幸,却只能虚虚环住:“嗯,特别凶。”
——
郁玄的魂体总是带着寒气。
亓幸在屋里烧了三个火盆,还是能看见郁玄飘过时,烛焰上结出的细碎冰晶。
“别靠太近。”亓幸半夜醒来,发现郁玄正蹲在床边,半透明的手指虚虚拢着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腕。
魂魄碰不到活人,倒是把锦被冻出一层白霜。
郁玄立刻飘远了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魂魄凝成的模样也不过比死时成熟几分,破旧的单衣上还沾着雪粒——是那年亓幸没能找到的尸骨,至今埋在深山里的雪。
“冷吗?”亓幸突然问。
郁玄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其实已经感觉不到冷暖了。
“我给你暖暖。”亓幸突然把整张脸埋进郁玄的胸膛。
魂魄没有实体,他却固执地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呼出的白气在郁玄心口凝成一小片冰花。
窗外更夫敲响三更梆子,郁玄垂眸,轻轻拍着亓幸的后背。
亓幸在熟悉又遥远的怀抱里闭上眼,恍惚间听见雪落满山野的声响。
他的少年永远留在了冬天。
(嘻嘻开玩笑的,其实郁玄根本不会显露出来,亓幸也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第154章 现代au线合集
1.醉意微醺时(纯爱)
亓幸最近很烦恼。
这种烦恼像春日里疯长的藤蔓,不经意间就爬满了整个心房,堵得人心头发闷。
他第一百零八次站在郁玄的公寓楼下,手里攥着那张被汗水浸湿又风干、反复多次以至于边角都起毛的小纸条。
纸条上工工整整写着:“郁玄,我好像有点喜欢你。”那是他撕掉又重写,重写又撕掉,反反复复折腾了整整三个晚上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