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57)+番外
他完全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恶霸行径,更不知自己主动轻薄了自己天天挂在嘴边的“最好的朋友”,甚至醒来时还一脸懵懂地问郁玄自己怎么躺在床上。
略感遗憾的同时,郁玄也暗自松一口气。
念完口令,地面果真裂开一道深渊,缓缓浮现出一道青铜鬼门,十分骇人。
青铜鬼门两侧都刻着字,竖展下来,像是一道对联。
上联:鬼幽千秋域。
下联:长元一念天。
横批:阴阳相生。
亓幸啧啧称奇:“这对联题得真雅致。”
郁玄瞥他一眼,不语。
亓幸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林立的墓碑,目光遥遥穿过时空,不知落在何处。
几息,他收回视线,冲郁玄一笑:“郁兄,我们进去吧!”
郁玄点头,两人便迈步入了门。
与此同时,辉煌宫殿内,软榻之上,原本正闭目养神的人突然感到脑中一阵尖锐刺痛。
她秀眉紧蹙,俏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女子抬手,缓缓扶住了额头,修长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尽管周围流光溢彩,美轮美奂,可有她在此,便轻而易举夺去了所有的视线。
尽管,她并没有露出面容。
她身旁站着一位白衣女子,见此情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冲到软榻前,声音微微颤抖,关切道:“姐姐,你怎么了?”
说着,她的手不由自主攀住榻上之人的手臂。
说来也怪,那股钻心的刺痛感转瞬即逝,分明方才痛得灵魂都在发颤,可此刻却好像消失得无影无踪。
榻上的女子轻轻“咦”了一声,有些不解,她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清朗的声音透过绛色面具传出来,显出几分沉闷:“无妨。”
白衣女子似乎仍不放心,伸手欲揭下她的面具,白皙的手却在空中被制住,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不必。”她依旧扶着头,淡淡道。
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轻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衣女子顿了顿,默默收回手:“姐姐……”
榻上女子身着一身黛绛衣裳,低调又显奢华,深沉不失灵动。
衣摆随着她微小的动作轻轻摇曳,似有暗香隐隐浮动。
她通身气质非凡,丝毫未因那遮掩大半容貌的绛色面具而显出半点不堪来。
乌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几缕碎发柔和地垂落在颈间。
发髻之上,只简单地插着一支略显朴素的竹簪,与她这一身衣裳一比,倒显得不太和谐。
且看她的面容,绛面覆了大半张脸,只隐约可见挺秀的鼻梁与朱红的唇瓣。
肌肤细腻如雪,让人不敢窥探。
这样的人,光是一看背影,就知道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姑娘。
不错,她便是四极当中,那位最令人叹为观止的——绛面诡鞭。
——
说起来,亓幸这还真是头一遭踏入鬼幽城,心中那股子好奇劲儿在见到城内景象后愈发旺盛,既兴奋又紧张。
曾经听说,这城内的长街是用人的骸骨铺就而成,骨茬森白,长短不一,错落交叠。
街道的两侧,悬挂着一盏盏红灯笼。
昏黄的灯光在风中摇曳不定,投下大片大片诡异的阴影。
凑近了看,便会发现那些灯笼的灯芯骨碌碌转着,分明是活人的眼珠。
眼珠瞪得滚圆,黑白分明,布满血丝,诡异地随着灯笼的晃动而转动,凝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火光呈青绿色,十分阴森,令人胆寒。
光影跳跃,勾勒出各种扭曲的形状,像是无数恶鬼在张牙舞爪。
亓幸从前听闻这些传闻时只觉离谱,从未当真。
可如今,真实地站在鬼幽城的大街之上,眼前的景象虽然不如传闻中的那般夸张,却也八九不离十了。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
招牌在幽绿鬼火的摇曳下,明明灭灭,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卖的东西丰富得简直超乎亓幸的想象,器具各式各样五花八门。
有雕刻着诡异花纹的人骨梳子,梳齿上仿佛还缠绕着往昔主人破碎的灵魂,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凝结的血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有半透明的人皮气球,诡异地悬浮在空中,随着阴森的阴风轻轻晃动,皮下隐约可见的经络如同一条条扭动的蛇虫,触目惊心。
亓幸发现,城中往来之人有活人,有鬼怪。
他甚至看到了几个略微眼熟的面孔,只是一时叫不上名字,想来是天上的同僚。
毕竟是第一次来,亓幸心里几分紧张,几分害怕,手不自觉地攀上郁玄的臂。
郁玄侧头看他:“很怕?”
亓幸一阵猛摇头,又犹豫着点点头。
郁玄轻叹一声,轻扣住他的手腕拉着人走:“牵好。”
一个摊子前,有只身形矮胖的鬼,顶着个圆溜溜的脑袋,浑身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
亓幸瞥了一眼,认出这是只怨鬼。
鬼有四阶,极,煞,厉,怨。
如千竹那般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便是天下难逢敌手的极,又如祈繁那般能施展大面积挪移大法的,是排行第二的煞。
而这鬼,却是只最低级的怨鬼。
只见他穿着一件破旧不堪的官服,头戴歪斜的乌纱帽,一张大嘴布满尖牙。
此时,他正张牙舞爪地从摊位上抢夺着一颗珠子,嘴里还嚷嚷着:“这是本官看上的宝贝,还不快快献上来!”
那摊主是个面色惨白的女鬼。
她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冰冷又略带讥讽:“横征暴敛,敲骨吸髓,视人命如草芥,就你这样的鬼还配叫官?我呸!活该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