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10)
姜溯蜷在黑暗中,紧皱着眉头,记忆中毒药的苦涩似乎再一次蔓延上了舌尖。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
片刻后,角落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宋廷渊的身影出现在铁栏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委屈少东家在此暂避几日。”宋廷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外面,钱老板的人盯得很紧。”
姜溯缓缓转过身,面具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宋廷渊。
宋廷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账本指向西域摘星楼。”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之前和少东家做的那个交易,不知道还做不做数?”
姜溯没回答,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声。
“何时动身?”
第9章 留灯
“明日寅时,码头,商队启程。”宋廷渊迅速答道,“商队领队已打点好,少东家只需跟着走,无需言语。钱老板那边……”他顿了顿,“我会让他相信,你只是被暂时拘押。”
“好。”姜溯的回答干脆利落,再无多言。
见他反应,宋廷渊深深地松了口气。正准备提着灯笼离开时,却被那人叫住了。
“宋大人。”姜溯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瞬间绊住了宋廷渊的脚步。
“把灯笼留下行吗?”
宋廷渊缓缓转过身,昏黄的光映着他半张脸,另一半则隐在黑暗中。他看向铁栏内。姜溯依旧蜷坐在那片阴冷的黑暗里,只有面具的边缘被灯笼的光染上一层微弱的暖色。
“怕黑?”
姜溯没有回答,无声地对着那唯一的光源。
宋廷渊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沉默着,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盏灯笼放在了铁栏外的地上。
昏黄的光晕透过栏杆缝隙,吝啬地洒进囚室,在姜溯脚边投下一小片摇曳的、脆弱的光斑,勉强驱散了他身前尺许的黑暗。
这点光,不足以照亮囚室,却足以映亮他冰冷面具的边缘,和他那双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接着,宋廷渊自己也靠着冰冷的墙壁,在铁栏外席地坐了下来。位置正好与姜溯隔栏相对,两人之间不过一步之遥,却隔着栅栏。
“我陪你。”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有些干涩。
这举动有些逾矩,但他此刻并不在意。
或许是那声“怕黑”触动了他心中某处隐秘的角落,或许是那账本带来的合作默契让他暂时放下了部分戒备,又或许……仅仅是因为眼前这戴着面具的人身上,有种与记忆深处某个已逝身影重叠的孤寂感。
牢房里只剩下灯笼里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远处渗水滴落的空洞回响。
光与影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动、切割。
姜溯依旧蜷着,面具后的视线似乎落在那跳动的火苗上,又似乎穿透了它,望向更虚无的所在。
他伸出手指,隔着冰冷的铁栏,虚虚地指向那灯笼。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只是悬停在光影交界处,仿佛在感受那一点微薄的热度。
“你不该被困在这里”宋廷渊看着他,轻声说。
“你也不该站在那”姜溯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比之前更轻,像叹息,又像呓语,
宋廷渊再次看向铁栏内的人。却看见姜亦安已经收回了手指,重新蜷缩起来,面具遮挡了一切,仿佛刚才那句低语只是宋廷渊的幻觉。
他清晰地看到,那面具后的眼睫,在光影的映照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如同冰封湖面下,一丝无人察觉的涟漪。
这“姜亦安”的壳子里,藏着秘密,藏着生机……
…………
寅时的潮州码头,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河雾中。一艘中等大小的货船静静停泊,船帆半卷,船板上人影憧憧,正在做着最后的装货和启程准备。
宋廷渊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服,颈间用一条厚实的布巾裹住,巧妙地遮掩了那显眼的乌金护颈。
他步履匆匆,引着一个同样穿着粗布衣衫、戴着斗笠、低垂着头的身影,从码头另一侧不起眼的小路快速靠近货船。那斗笠压得很低,完全遮住了脸,身形在浓雾中显得有些单薄飘忽。
“宋大人!这边!”一个蓄着短须、精瘦干练的商队头领在船舷边低声招呼。
宋廷渊点点头,带着身后的本该关押在牢狱里的姜亦安迅速踏上跳板,隐入货船相对拥挤杂乱的底层船舱。
舱内光线昏暗,堆满了货物箱笼,弥漫着各种香料、皮革和腌货混合的浓烈气味
宋廷渊摘下斗笠,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个始终低垂着头的身影。对方也缓缓抬起了头,斗笠阴影下,依旧是那副冰冷的白瓷面具,在昏暗的船舱里反射着幽微的光。
“开船喽!”
船身猛地一震,跳板被迅速抽离。
沉重的船锚绞盘发出吱嘎的声响。巨大的船帆在船工的号子声中缓缓升起,吃满了河风。货船开始缓缓移动,破开浓稠如粥的河雾,驶离喧嚣的码头。窗外,是潮州城在浓雾中渐渐模糊的轮廓。河风吹过,带着西域方向的沙尘气息。
宋廷渊与戴着面具的姜溯并肩而立,望着前方被浓雾和未知笼罩的航道。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船身破开水流的哗哗声。
启程了。
第10章 需要
干燥的风卷着沙尘,在甲板上打着旋儿。
宋廷渊靠着船舷,目光掠过荒芜的河岸线,最终落回身边那个裹在斗篷里、戴着白瓷面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