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9)
他回不去,也不配回。
…………
“宋大人怎么在这儿?”
姜溯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偶然路过,随口一问。
宋廷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
“下官……处理些公务,路过此地。”
姜溯没有回应他明显拙劣的借口。他的视线,隔着冰冷的白瓷面具,缓缓扫过宋廷渊被乌金护颈死死锁住的、仍在微微起伏的脖颈上。
那目光停留的瞬间,宋廷渊感到颈间的烙印像是被无形的火苗灼了一下,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抬手去遮挡。
“刚才那边,”姜溯终于再次开口,微微侧了侧头,面具朝向难民窝棚的方向
“……好吵,喊什么‘世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个称呼。
“潮州没有世子。”
这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只在宋廷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少东家听错了。”
宋廷渊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地混乱污秽,少东家身份贵重,不宜久留,还是早些回醉月楼为好。”
“哦。”姜溯应了一声,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回应“今日天气不错”。
他微微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并未拉近太多。
他没有再看宋廷渊的脸,目光反而落在他沾满泥泞的靴子上,又缓缓移向巷口方向,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他才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潮州水汽重。雾散了,太阳出来,地上的东西……就都看得清了。”
“不像北疆的雪,雪大,能盖住很多东西。脚印、血迹还有狼的气味。”
“你……”宋廷渊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姜溯却不再看他,微微抬起手,轻轻拂过自己面具边缘那冰冷的弧度。
“雪盖住的东西,”他最后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等雪化了……就藏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丢给宋廷渊——看上去是个账本。
“这是自焚胡商身上的账本,或许对你有帮助。”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素白的衣袂在昏暗的巷子里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巷口的光线中。暖黄的光晕摇曳着漫过姜亦安的白衣,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成北疆传说中渡魂使的模样——披麻戴孝,引十万游魂,归故乡。
…………
翌日傍晚,醉月楼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几个潮州府衙的差役突然闯了进来,面色不善。领头的衙役头子亮出一张盖着府衙大印的拘票,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大堂里所有食客都听见:
“醉月楼少东家姜亦安!有人告发你与昨日胡商自焚案有关,私下交易违禁邪物!府衙有令,即刻拘拿,收押候审!”
钱震岳正在楼下招呼客人,闻声如被踩了尾巴的猛虎,怒吼一声就冲了上去:“放你娘的狗屁!哪个狗杂碎诬告?!亦安他一个失魂的人,懂什么交易?!都给老子滚!”
他庞大的身躯堵在楼梯口,如同一座愤怒的山。衙役们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竟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宋廷渊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下方,依旧是那身半旧的官袍,颈间的乌金护颈在灯火下泛着冷光。他面无表情,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
“钱老板,拘票在此,人证物证指向少东家。府衙办案,非是儿戏。若钱老板执意阻拦,便是妨碍公务,休怪下官不念旧情,连你一同锁拿!”
“宋廷渊!你这忘恩负义的狼崽子!”
钱震岳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老子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想动亦安?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钱叔。”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钱震岳身后传来。姜溯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脸上戴着那副冰冷的白瓷面具。
他轻轻按住了钱震岳紧绷如铁的臂膀,摇了摇头。
透过面具的眼孔,他的目光安静地落在宋廷渊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洞察的了然。
“亦安!”钱震岳急得跺脚,“你不能去!那地方……”
“钱叔,信我。”姜溯打断他,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
“不过是在狱中待上几天。”
他轻轻推开了钱震岳的手,主动走向那几个衙役。
宋廷渊看着姜溯平静地走向衙役,面具隔绝了所有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在灯火下深不见底。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一颤——对方似乎……早有预料?甚至,在配合?
衙役们见正主如此配合,又忌惮钱震岳的凶悍,不敢用强,只是虚虚围住姜溯。
宋廷渊适时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冰冷:“带走!押入府衙大牢,严加看管,待本官详查!”
钱震岳眼睁睁看着姜溯被带走,魁梧的身躯因暴怒和无力而剧烈颤抖,他死死盯着宋廷渊,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宋廷渊!亦安要是有半点差池,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宋廷渊避开钱震岳要吃人的目光,转过身去“看押好,一旬内,任何人不得探视!”
府衙大牢深处,最阴暗潮湿的一间囚室。
…………
铁门发出沉重的“哐当”声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光线。潮湿的霉味和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与昭京那间囚牢的味道诡异地重叠,甚至比昭京的囚牢环境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