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8)
“溯娃子你敢!刚回来就想往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钻?!”
只怕他“去西域”这三个字尚未出口,钱叔就会把刚撕下来的大鸡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塞进他嘴里,堵得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将面具搁在窗边。
罢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
仿佛心有灵犀,钱震岳的大嗓门在楼下炸响,紧接着他端着个大托盘又上了楼,上面堆满了刚出锅的、油光锃亮的烧鸡和几碟清爽小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溯娃子,魂儿刚稳当,少琢磨那些有的没的!吃饭!”
钱震岳把托盘重重放在桌上,震得碗碟叮当响。他扯下一条肥美的鸡腿,不由分说塞到姜溯手里。
“瞧瞧你这脸色,白得跟外头河上的雾似的!赶紧补补!”
姜溯无奈地接过鸡腿,香气扑鼻,却暂时没什么胃口。他刚想开口,钱震岳已经一屁股坐下,抓起另一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边嚼边骂骂咧咧,话题却陡然一转:
“娘的,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让人活了!你是不知道,今儿个一大早,码头那边又涌过来一大帮子难民!”
“拖家带口,饿得皮包骨头,眼珠子都是绿的!好些个走着走着就倒伏在路边……看着就揪心!”
他灌了口粥,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怒容被一种深沉的悲悯取代:“大多是从北边来的……北疆那地方,自打被萧胤那狗皇帝占了去,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横征暴敛,抓壮丁修他那劳什子的通天塔,听说北边几个城都快成鬼城了!活不下去啊,只能往南边逃,可南边……唉!”
钱震岳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力感:“咱潮州也不是金山银山,官府还层层盘剥,辛亏啊,咱潮州那赵家人心善,在城西安了窝棚,又设了粥铺,唉……造孽啊”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粥碗晃荡。
“这萧胤,就是个活阎王!北疆的狼群……生生被他逼成了流离失所的野狗!”
“北疆……”姜溯捏着鸡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冰凉。
那片辽阔的雪原,终究在萧胤的铁蹄下化作了人间炼狱。
…………
潮州城西,靠近破败城墙根的地方,临时用草席和破木板搭起了几个歪歪斜斜的棚子。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和劣质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难民们挤在一起,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或是怀里气息奄奄的亲人。
宋廷渊刚从府衙出来,手里捏着一份关于昨日胡商之死的仵作初报,眉头紧锁。他需要更多线索,而潮州府衙上下弥漫着一股急于捂盖子的气息,让他寸步难行。
心烦意乱间,他下意识地避开主街,拐进了这条通往旧城墙的僻静窄巷,只想寻片刻清净。
却不料,巷子尽头正是那处难民聚集的窝棚区。他本想低头快步穿过,一个抱着婴孩、倚在墙角的妇人却无意间抬起了头。
妇人脸上满是污垢,眼神浑浊,但当她的目光掠过宋廷渊的脸,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像是辨认了许久,难以置信,又带着一丝濒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狂喜。
“世子?!是您吗?世子!”
这声嘶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惊动了周围麻木的人群。
几个蜷缩在地上的老人挣扎着抬起头,几个半大少年也循声望来。
“世子?”
“……北疆王府的……二殿下?”
“宋世子?!”
更多的目光聚焦过来,带着震惊、疑惑,最终化为一种刻骨的悲戚和看到旧主的微弱希冀。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试图爬过来,有人低声啜泣起来。
“世子!您还活着!”
“世子,救救我们吧……”
“北疆……我们的家没了……”
那一声声“世子”,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宋廷渊的心上。
他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脚下像生了根,被无形的锁链死死捆住。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希冀,那是对故主的期盼,是对北疆最后一点荣光的寄托。
可他呢?他是谁?他是萧胤亲手烙下“奴”印的傀儡!是苟且偷生、连为故国殉葬都做不到的懦夫!是眼睁睁看着父兄罹难、疆土沦丧的罪人!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一双双绝望又期盼的眼睛。
逃!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般炸开!
宋廷渊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撞开挡在身前的杂物,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官袍的下摆被地上的污水溅湿,沾满了泥泞。他慌不择路,冲进一条更窄、更阴暗的死胡同。
巷子尽头是高高的青砖墙,潮湿的墙壁上爬满了滑腻的青苔。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颈间的护颈,带来窒息的痛楚和更深的屈辱感。
就在这时,巷口的光线被一个颀长的身影挡住了。宋廷渊喘息未定,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
逆着巷口微薄的天光,那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脸上戴着那标志性的白瓷面具。——姜亦安。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巷子里的寂静,落在宋廷渊耳中,“宋大人可真是让我好找。”
第8章 归乡
北疆对宋廷渊来说是什么?
是鹰飞狼啸的地方,血性和烈性烙在脊梁上。更是他沦亡的故土,父兄殒命的战场,子民受苦的地狱。
他既是北疆最后的“狼”,也是被北疆永恒放逐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