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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115)

作者:木雨不吃鱼 阅读记录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宋廷渊被厚实绷带包裹的左肩上。

那里隐约透出一丝暗红,是渗出的血迹。姜溯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触碰,却又克制地收了回来。

帐外,北疆的夜风呼啸,偶尔卷起帐帘的一角,带进一丝刺骨的寒意。姜溯起身,将炭盆往榻边挪了挪,确保温暖的气流能包裹住沉睡的人。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重新坐下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老巴图配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苦香。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掀开了宋廷渊肩上的绷带一角。

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火光下,皮肉外翻。

姜溯的呼吸微微一滞,指尖沾了药膏,极其轻缓地涂抹在伤口周围。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带来疼痛。

“逞能。”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压抑的责备,“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沉睡的人没有回应,只有眉头因药膏的刺激而微微蹙了一下。

姜溯迅速收回手,等那阵蹙眉平复,才继续上药。

他的指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宋廷渊肩颈处完好的皮肤,那温度比平日低了许多,不再滚烫,却依旧比他自己的指尖温暖。

药上完了,他重新包扎好伤口,动作熟练。然后,他拿起一旁温着的药碗,舀了一勺,轻轻送到宋廷渊唇边。

“喝药。”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仿佛只是在处理一项寻常的军务。

药汁顺着宋廷渊紧闭的唇缝滑落。

姜溯蹙眉,用布巾擦去,又试了一次,依旧失败。

他盯着宋廷渊苍白的面容看了片刻,突然伸手,拇指按在对方下颌的关节处,微微用力——

紧闭的牙关被撬开一条缝隙。

姜溯迅速将药勺送入,抬高宋廷渊的下巴,确保药汁流入咽喉。

沉睡的人本能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眉头又蹙了起来,显然不喜欢这苦涩的味道。

“忍着。”姜溯的声音依旧平静,手上动作却放轻了些,一勺一勺,耐心地将整碗药喂完。

药碗见底,他放下勺子,用布巾擦去宋廷渊唇角残留的药渍。指尖在那干裂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帐内重归寂静。姜溯坐回矮凳上,目光落在炭火跃动的光影中。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眼底的情绪被长睫的阴影遮掩,看不真切。

“飞鹰峡拿下了。”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汇报军务,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慕月收复了黑石堡,拓拔烈在霜狼谷也站稳了脚跟。巴根肃清了周边残敌,流民开始返乡……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沉睡的人依旧没有回应。

姜溯的目光重新落回宋廷渊脸上,静静地注视了片刻,突然轻声道:“不是说,要给我做狐裘的吗?”

这句话很轻,几乎被炭火的噼啪声掩盖。他的语气平静,没有委屈,没有哽咽,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但就是这样的平静,在这样的深夜里,在这样的情境下,反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克制的沉重。

帐外,北疆的寒风依旧呼啸,偶尔卷起积雪拍打在帐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姜溯伸手,将宋廷渊身上的毛毯又往上拉了拉,确保盖严实了肩膀。他的指尖在毯子边缘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再做点什么,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重新挺直了背脊,如同往常一样,仿佛刚才那句近乎软弱的话语从未出口。

只有炭火映照下,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得难以名状的情绪,泄露了冰山一角的心绪。

夜还很长。

姜溯静静地守着,如同一尊雕塑,只有偶尔拨动炭火的动作证明他是个活人。

他的目光时而落在沉睡的人脸上,时而飘向帐外漆黑的夜色,思绪无人知晓。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乌若轻轻掀开帐帘,带着新煎好的药进来,他才如梦初醒般站起身,将守夜的职责交接给她,离开了医帐。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依旧沉稳,仿佛这一夜的守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第91章 明月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宋廷渊的意识,如同沉入墨汁最浓稠的深渊。

偶尔有零星的光点闪过,像夏夜河面上转瞬即逝的萤火,来不及捕捉就已消散。

他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黑暗中不断下坠,另一半却漂浮在虚无中,看着自己沉沦。

“世子!世子!”

一个稚嫩的声音刺破黑暗。宋廷渊恍惚间看到了一张模糊的、沾满血污的小脸——是那个飞鹰峡的年轻斥候,被他推开的孩子。

孩子的嘴唇翕动,似乎在喊什么,但声音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变得扭曲而遥远。

画面突然扭曲,斥候的脸变成了五年前的自己——那个站在北疆王庭雪地里、眼睁睁看着父兄被屠戮的少年宋廷渊。

“廷渊!走!带着北疆的火种活下去!”

长兄宋朝尘的吼声在记忆深处炸响,伴随着刀剑入肉的闷响和喷溅的鲜血。

少年的瞳孔剧烈收缩,手中的短刀哐当落地。

雪是白的,血是红的。

记忆的碎片突然崩裂,又重组。宋廷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置身于昭京天牢潮湿阴暗的甬道中。

铁链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从深处传来。

他不由自主地迈步向前,潮湿阴冷的空气带着铁锈和腐败的味道钻进鼻腔。昏黄的壁灯在石壁上投下摇曳不定、如同鬼魅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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