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132)
紫蝶从乌若肩头飞起,绕着陆沉舟沾着酒渍的指尖盘旋,翅膀上的幽光急促闪烁。
“赌。”
姜溯的声音平静无波,指尖在海图上盐官镇的位置轻轻一叩,“此地驻军不过五百,拿下它,便是插进江南心脏的钉子。”
“痛快!”陆沉舟大笑,抓起酒瓶灌了一口,酒液顺着虬结的胡须滴落,“老规矩!老子船上的货舱,就是老子的地盘!你们的人,进去就得给老子盘着!”
他目光如钩子般刮过宋廷渊,“尤其是你,世子爷,管好你的爪子,别在老子船上乱伸!”
宋廷渊下颌绷紧,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微凸。
姜溯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衣袖拂过宋廷渊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他躁动的杀意微微一滞。
“何时启程?”姜溯问。
“等‘鬼哭’!”
陆沉舟指向舷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鬼哭礁的雾一起,龙王道的门才开!”
接下来的日子,黑鳞舰如同蛰伏在灰绸里的巨兽。
北疆的士兵被分批塞进底舱。
宋廷渊不顾陆沉舟“旱鸭子滚回自己窝”的咆哮,硬是挤进了姜溯那间小小的的舱室。
夜半,船体在风浪中剧烈颠簸。
宋廷渊在黑暗中猛地睁眼,条件反射地摸向身侧——空的。
他翻身下榻,无声地拉开舱门。
狭窄的过道尽头,通往甲板的舷梯口,一点微弱的烛光摇曳着。
姜溯裹着素袍,背对着他,正借着那点光,在摊开的信笺上疾书。
风从缝隙灌入,吹得他单薄的肩胛骨在布料下清晰可见,墨迹在颠簸的纸上洇开。
宋廷渊无声地靠近,脱下自己的外氅,带着体温裹住姜溯。
姜溯笔尖一顿,没有回头:“吵醒你了?”
“给谁写信?”宋廷渊目光扫过信笺,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暗码,他只认出几个代表“粮草”、“接应”的符号。
“沐慎行。”姜溯合上信笺,蜡封在烛火上融化,滴落成暗红的血珠,“河西走廊的钉子,该动了。”
宋廷渊的掌心覆上姜溯执笔的手,将那份冰冷连同微颤的指尖一同裹住。
他下颌抵在姜溯发顶,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字字清晰:“航道图我看过了,盐官镇西南角那座废弃的望海楼,底下有前朝留下的暗道,直通府库和驻军衙署后门。”
他另一只手在姜溯摊开的信笺边缘,蘸着未干的墨,快速勾出几条凌厉的进攻路线,箭头直指要害。
姜溯没有惊讶,只微微侧首,温热的气息拂过宋廷渊的颈侧:“暗道入口被塌方堵了七成,强攻动静太大。驻军统领陈松,好赌,每月初七必去城西‘千金散’赌坊,身边只带两个亲兵。”
他笔尖在“陈松”二字上点了点,墨迹深沉。
两人身体紧贴,交换着冰冷的情报与温热的呼吸。
烛火在剧烈的颠簸中跳跃,将两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舱壁上。
“我带十个人,初七晚,赌坊后巷。”
宋廷渊言简意赅,手指在姜溯勾画的驻军布防图上某处哨卡一划,“你的人,同时拔掉这个钉子,动静弄大点。”
“可。”姜溯应下,随即抽出一张新的素笺,笔走龙蛇,将两人瞬间达成的突袭方案化作加密指令。
他写字的姿态依旧沉稳,只是肩膀向后微靠,将自己更深地嵌入宋廷渊支撑的怀抱里,借力稳住随船摇晃的身形。
舱门被轻轻叩响,乌若的小脸探进来,紫蝶停在她发簪上,翅膀急促开合。
她无声地比划:
【雾在变薄,鬼哭要停了。陆沉舟问军师的信好了没?】
姜溯将刚刚封好的密信递给她,同时道:
“告诉陆大当家,按他选定的吉时启程。另外,底舱右舷第三、第七号货堆,请他的人暂时移开,我们的火药需要通风,闷久了受潮,炸不响,大家都没得玩。”
乌若用力点头,紫蝶随着她的动作振翅飞起,在狭窄的舱室内盘旋一圈,最后竟轻轻落在宋廷渊按在桌沿的手背上,翅膀的微光闪烁了几下才飞走。
宋廷渊看着手背上残留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磷粉微光,又看看怀中专注将最后几道指令封入蜡丸的姜溯,低声道:“这丫头倒是对你死心塌地。”
姜溯将蜡丸收入特制的防水铜管,头也没抬:“她现在是北疆的眼睛。”
他将铜管塞进宋廷渊腰间的皮囊,指尖在那硬实的皮囊上按了按,“盐官镇拿下后,立刻放紫蝶。沐慎行那边,等不到我的信,就看它。”
宋廷渊握住他欲收回的手,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对方掌心因长久握笔和谋划而磨出的薄茧。
他将那只冰凉的手拉到唇边,呵了口热气,然后用力攥紧:“知道了。你也听着,”
他目光锁住姜溯沉静的眸子,“在船上老实待着,别想着去甲板吹风看什么潮汐。龙王道不是闹着玩的,陆疯子敢走,那是他的命硬。你的命,”
他低头,额头抵着姜溯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是我的。”
姜溯没挣扎,任由他握着,只淡淡“嗯”了一声。
舱外传来陆沉舟粗犷的号令和沉重铁链绞动的嘎吱声,巨大的船体开始转向,龙骨在深水中发出沉闷的呻吟。
风暴将至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丝潮湿的空气里。
宋廷渊这才松开他,迅速整理好自己的佩刀和软甲,最后检查了一遍姜溯塞给他的铜管是否稳妥。
他走到舱门边,又停住,回头看向已经重新伏案、就着摇曳烛光研究盐官镇城防细节图的姜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