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133)
“姜溯。”他唤了一声。
姜溯抬眼。
“活着回来。”宋廷渊盯着他,眼神如刀锋淬火。
姜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抬眼,烛光在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眸子里跳跃了一下,最终归于沉静。
他什么也没说,只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宋廷渊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锋利的弧度,转身拉开舱门,大步融入外面浓雾与喧嚣交织的黑暗里。
沉重的舱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大部分噪音,也隔绝了那个清瘦的身影。
姜溯的目光在紧闭的门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笔尖落在那墨点之上,稳稳地画出一条指向盐官镇心脏的进攻箭头。
船舱摇晃得更剧烈了,紫蝶安静地停在他铺开的地图边缘,翅膀上的幽光,指向浓雾深处未知的航道。
第105章 分头
黑鳞舰的龙骨在黑暗中发出沉闷的呻吟,每一次与水下礁石的擦碰都像死神的指甲刮过船底。
底舱的空气混浊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汗臭、呕吐物的酸腐和火药受潮的刺鼻气味混杂在一起。
北疆的士兵们蜷缩在狭窄的铺位间,随着船体每一次剧烈的倾轧而翻滚,面色惨白,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
“哐当!”船体猛地向右舷倾斜,一个巨大的木桶挣脱了绳索,咆哮着滚过甲板,狠狠撞在舱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稳住!抓紧!”宋廷渊的声音像淬火的铁,穿透了底舱的混乱和压抑的呻吟。
他单臂死死扣住一根粗大的承重柱,脚下如同生根。
甲板上方,陆沉舟粗野的咆哮和海浪的怒吼如同雷鸣般隐隐传来,每一次船体被巨浪抛起又砸落的失重感,都让心脏悬到喉咙口。
“世子!”一个年轻的士兵被甩离铺位,眼看要撞上滚动的木桶。
宋廷渊眼神一厉,出手抓住他的后领,猛地拽回。
“待在原地!抓紧!”他喝道。
宋廷渊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忍的脸,最终落在舱壁上挂着的简陋海图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腰间硬实的皮囊,那里面装着姜溯封好的蜡丸。
盐官镇,望海楼,暗道……每一个细节在他脑中清晰如刻。
“听着!”他提高了声音,压下船体令人牙酸的呻吟,“等船一靠岸,老子带你们去掏了萧胤在江南的鸟窝!现在,都给老子挺住!谁要是吐死在船上,老子把他扔海里喂王八!”
粗鲁的喝骂反而奇异地稳住了人心。士兵们咬着牙,死死抓住身边一切能固定身体的东西,眼神重新燃起狼一般的凶光。
…………
主舱内,气氛同样紧绷如弦。
巨大的海图桌上,一只沉重的黄铜罗盘在剧烈摇晃中疯狂打转。陆沉舟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水和飞溅的海水。
他双手死死把住沉重的舵轮,手臂青筋暴起,如同盘绕的古藤。
每一次巨浪袭来,舵轮都像一匹狂暴的烈马,几乎要将他甩飞出去。
“左满舵!给老子顶住!”他嘶吼着,声音被风浪撕扯得破碎。
姜溯站在他身后不远,背脊挺直如松,一手紧抓着固定在舱壁的铜管,另一只手飞快地在铺开的盐官镇城防图上标记。
剧烈的颠簸让他的笔迹有些歪斜,但落点依旧精准。
“大当家的!”一个浑身湿透的大副踉跄着冲进来,脸上带着惊惧,“右舷!暗礁群!比图上多了一片!”
陆沉舟瞳孔骤缩,猛地扭头看向姜溯。姜溯几乎同时抬头,两人目光在空中一撞。
没有言语,姜溯的手指已如闪电般点在海图龙王道某个弯曲处,指尖迅速画出一道微小的弧线:
“左舵七分!贴这片浅滩走!那里的水,此刻比图上深三尺!”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风浪的咆哮,带着冰泉般的冷静。
“你他娘的确定?!”陆沉舟咆哮,琥珀色的眼珠死死盯住姜溯。
“潮汐表,西南风压差,半个时辰前掠过此处的雨云。”
姜溯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砸下,“信我,或撞礁。”
“操!”陆沉舟猛地一咬牙,几乎是凭着本能,将全身力量压向舵轮,“左舵七!给老子转!”
巨大的黑鳞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船身以一个近乎极限的角度倾斜着,堪堪擦过那片新出现的、狰狞如犬牙的暗礁群。
船底传来令人心悸的摩擦声,仿佛死神的镰刀贴着皮肤划过。
浪头狠狠砸在左舷,冰冷的海水如同瀑布般灌入船舱。
陆沉舟死死把住舵轮,感受着船体在死亡边缘的挣扎,直到那恐怖的摩擦声终于远去。
他喘着粗气,回头看向姜溯。
姜溯依旧站在原地,素袍的下摆已被涌入的海水打湿,贴在腿上。
他脸上没有半分惊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目光重新落回城防图上,笔尖在某个标注为“陈松”的名字旁画了一个圈。
“还有一刻钟,”姜溯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仿佛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不是自己,“雾散,盐官镇的轮廓就该看得见了。”
陆沉舟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和汗水,盯着姜溯看了几秒,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狂放,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姜溯,你他娘的真是个怪物!”
姜溯没有回应,只是抬眼看向舷窗外。浓得化不开的灰雾,边缘似乎真的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