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140)
宋廷渊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低笑出声,松开了手:“行,听军师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名册,转身大步走向里正办公的临时棚屋,背影挺拔,带着一种近乎餍足的轻松。
姜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入忙碌的人群。
袖中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腹粗糙的触感和那一点烫人的热度。
他低头,看着自己方才被宋廷渊摩挲过的手腕,晨曦中,仿佛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快了一分。
第110章 云泽
青溪城的事宜暂告段落,落枫镇也如预期般成了楔入江南的第一枚活棋。
宋廷渊和姜溯并未急于冒进,而是沿着胭脂河缓步推进,一边巩固新占之地,一边如春雨般悄然渗透周边村镇。
这日,他们暂驻于一个名为“碧漪”的临水小镇。镇上富户为表归顺,主动让出自家临河的精巧别院供几人居住。
庭院不大,却处处透着江南的雅致,尤其是一方引入活水的石砌小池,几尾色泽斑斓的锦鲤在清澈的水中悠游。
午后暖阳斜照,姜溯处理完一批军报,信步走到池边。
乌若趴在池边逗鱼,池里的锦鲤一蹦三丈高,吓了小丫头一跳。
【这鱼会吃人】
“这是锦鲤,”
宋廷渊拿了一包刚出炉的江南米糕过来“和你爱吃的烤鱼比可娇贵着呢。”
池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锦鲤摇曳的尾鳍搅动光影,像散落的琉璃。
姜溯立在池边,目光追随着一尾通体赤金的鱼儿,它倏地潜入水草深处,只留下一圈涟漪。
乌若眨着紫瞳,手指还悬在水面,仿佛在确认那鱼确实不会咬人。宋廷渊递过来的米糕温热香甜,她却没接,只是仰头看着姜溯。
姜溯的视线有些空茫,越过粼粼的水面,仿佛穿透了时空。
“云泽的锦鲤…也是这般颜色。”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水中的幻影。
宋廷渊递米糕的手顿在半空。他敏锐地捕捉到姜溯语气里那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怅惘。
云泽——江南腹地那座水汽氤氲的大城,萧胤钉在江南心脏上最顽固的钉子,也是姜溯真正的故乡。
“姜家?”宋廷渊低声问,将米糕塞给乌若,示意她去廊下吃。
姜溯没有立刻回答。
他俯身,指尖轻轻划过微凉的池水,惊得几尾小鱼四散逃开。记忆的闸门被这相似的场景悄然推开。
他仿佛又看见了云泽姜府那方更大的莲池。
盛夏的夜晚,月光如银纱铺满水面,池中锦鲤悠游,红白相映。
父亲姜文远总爱在池边凉亭里,就着一盏清茶批阅诗稿。那时的姜溯,还只是个没围栏高的小童,会趴在父亲膝头,看那些墨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父亲…极爱锦鲤。”
姜溯的声音带着水汽般的朦胧,“他说,鱼游水中,看似自在,实则也困于方寸。人亦如是,有所求,便有所困。只是…鱼不知其困,人却常自苦。”
那时的姜文远,是名动江南的文坛泰斗,却已敏锐地嗅到朝堂风雨欲来的血腥气。
他不敢教独子权谋机变,只教他诗书礼乐,教他观鱼悟道,盼他能在这乱世里,寻得一方清静天地,做个明哲保身的闲散文人。
宋廷渊走到他身边,肩膀轻轻抵着他的。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陪着,目光落在姜溯映着水光的侧脸上。
“姜老先生,他……”宋廷渊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碎什么。
“还活着。”姜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那点水汽已被惯常的清明取代,“在云泽老宅。萧胤以‘礼遇文宗’之名,将他软禁府中。外松内紧,名为保护,实为囚笼。”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是我‘还魂’后,唯一能确认的…来自过去的联系,也是萧胤手中最重的人质之一。”
所以萧胤才如此笃定,姜溯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姜溯的每一步棋,都走得如此谨慎,既要撕开江南的口子,又不能逼得萧胤狗急跳墙,危及父亲性命。
宋廷渊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自然地拭去姜溯颊边溅上的一滴水珠——不知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
“云泽…会打下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磐石般的笃定,每一个字都砸在实处,“快了。等江南的‘规矩’立稳,等民心彻底倒戈……云泽,就是孤城。”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姜溯:“到时候,我亲自去接老爷子出来。”
姜溯心头猛地一撞。
他转头看向宋廷渊,对方眼中没有丝毫戏谑,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承诺和深沉的锐气。
他不是在安慰,而是在宣告一个必将实现的未来。
“接出来……”姜溯低喃,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触到那片早已干枯的梅花瓣,“然后呢?”
“然后?”宋廷渊挑眉,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姜溯的耳廓,带着米糕的甜香和他身上特有的、阳光与铁锈混合的气息,“然后,让老爷子看看,他儿子给他找的这个‘儿媳妇’,到底有多厉害?”
这近乎无赖的调笑瞬间冲散了沉重的氛围。
姜溯耳根一热,抬手就想给他一下,却被宋廷渊眼疾手快地抓住手腕。
“别打。”宋廷渊低笑,顺势将他的手包在掌心,拇指在他腕骨内侧那块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我说真的。等江南事了,我们回云泽。你答应我的答案,我要在姜家的莲池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