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139)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像一阵风掠过水面,只留下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镇守府衙内,酒气熏天。
守将王郃敞着怀,醉眼朦胧地搂着新纳的第三房小妾,正用筷子敲着碗碟,哼着不成调的淫词艳曲。
烛光摇曳,映着他那张因酒色过度而浮肿的脸。
“报——!”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人!不好了!北疆军…北疆军进城了!”
“放屁!”
王郃醉醺醺地一脚踹翻亲兵,酒水洒了一身,“北疆的旱鸭子还在菱角渡啃硬骨头呢!老子…呃…”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指着外面,“听!那边打得多热闹!少在这儿扰老子雅兴!”
小妾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地往他怀里缩。
亲兵面如死灰:“大人!是真的!他们…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就…”
话音未落,紧闭的府衙大门轰然碎裂!
木屑纷飞中,一道挺拔如标枪的身影逆着门外火光踏入。
宋廷渊提着滴血的长刀,玄色劲装上沾染着夜露与尘土,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河面,目光精准地钉在王郃那张惊恐扭曲的脸上。
“王将军,好雅兴。”
宋廷渊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刺破了满室的酒气与旖旎,“北疆宋廷渊,特来请将军…让个位置。”
王郃的酒瞬间醒了大半,冷汗涔涔而下。他猛地推开怀里的小妾,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佩刀,却因为太过慌乱,连刀鞘都解不开。
“你…你们怎么进来的?!菱角渡…”
“菱角渡?”
宋廷渊嗤笑一声,缓步上前,靴子踩在碎裂的木门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吱呀声,“哦,那边啊。放把火,给菱角渡的兄弟们暖暖身子,顺便…”
他刀尖随意地指向瘫软在地的王郃,“请将军看场烟火,放松放松。”
他走到王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抖如筛糠的守将,刀尖挑起对方的下巴: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开仓的钥匙,还有兵符,交出来。或者…”
他目光扫过旁边吓得几乎昏厥的小妾,语气平淡无波,“我帮你找。”
…………
天色微明时,落枫镇中心粮仓的大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早已闻讯聚集在仓外的百姓,脸上混杂着恐惧、麻木与一丝不敢置信的期盼。
当看到堆积如山的米粮暴露在晨曦中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姜溯站在粮仓前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素色衣袍在晨风中微扬,清朗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北疆军令:即日起,落枫镇粮仓开仓放粮!按战前官价,凭户籍册,每户每日可购米一斗!老弱孤寡,每日可领救济米半升!”
人群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质疑声、惊喜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官价?!真的假的?”
“战前官价?那…那不是才十个铜板一斗?”
“天爷啊!我们有救了!”
姜溯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或犹疑的脸:“北疆军至此,非为劫掠,只为诛暴君,安黎庶!凡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欺压百姓者,皆以军法论处!”
他指向粮仓前张贴的崭新告示,“此乃新令,昭告四方!自落枫镇始,凡我北疆军所至之地,皆以此例!”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力量,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心头。
混乱的场面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巨大希冀的秩序。
人们开始自发地排起长队,目光紧紧盯着那敞开的、象征着生机的粮仓大门。
宋廷渊抱着手臂,斜倚在粮仓门柱的阴影里,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高台上那个清瘦却仿佛能撑起一方天地的身影上。
清晨的微光勾勒着姜溯的侧脸,沉静,专注,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与力量。
他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姜溯处理完几件紧急的纠纷,走下高台,他才回过神。
“怎么样?”姜溯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顺手将一册刚登记好的孤寡名册递给他,“王郃没闹什么幺蛾子吧?”
宋廷渊接过名册,指尖不经意拂过姜溯微凉的手背:“吓尿了,老实得很。钥匙兵符都交了,人捆了扔柴房。”
他目光转向井然有序的队伍,看着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地接过一小袋米,浑浊的眼睛里溢出泪水,嘴角却努力向上弯着。
宋廷渊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带上惯有的锐利,“民心,算是点着了第一把火?”
“只是火种。”姜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声音很轻,“要让它烧遍江南,烧到昭京,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落枫镇’。”
他顿了顿,看向宋廷渊,“菱角渡那边?”
“火放得正好。”
宋廷渊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够亮够暖和,烧光了外围草垛,离粮仓和民房都远着呢,烟倒是熏了他们一脸。这会儿估计还在河里捞人呢,以为我们水鬼上岸了。”
姜溯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的笑意,稍纵即逝:“干得不错。”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替宋廷渊掸了掸肩甲上沾着的几点草灰,“回去歇会儿?”
宋廷渊心头一暖,他顺势抓住姜溯欲收回的手腕,拇指在他腕骨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低声道:“一起?”
姜溯没挣脱,只是抬眼看他,晨光落在他眸子里,清澈见底:“先把名册核对完。里正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