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145)
姜溯微微闭上眼,没有拒绝这突如其来的体贴:"沐慎行来信说,萧胤从昭京调了五万禁军南下,三日后可抵云泽外围。"
宋廷渊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按摩的动作,声音却沉了下来:"冲我们来的?"
"未必。"姜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任由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拂过肩颈的酸痛处,“更可能是防着云泽生变。萧胤不傻,江南民心浮动,他最担心的就是云泽这个腹地重镇。”
"那我们……"
"按原计划推进。"姜溯的声音因为舒适而略微放松,"云泽现在动不得,但我们可以让萧胤的禁军疲于奔命。"
他睁开眼,目光清明如初,"明日你带人去菱角渡再闹一场。"
"调虎离山?"宋廷渊会意,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些,又在姜溯微微蹙眉时立刻放轻,"然后呢?"
"然后我们转道西进,拿下青林渡。"
姜溯指向石台上的地图,"那里是连接云泽和昭京的漕运枢纽,一旦切断,萧胤的禁军粮草供应就会出问题。"
宋廷渊看着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小点,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锐光:"声东击西,围点打援...军师这是要把萧胤的禁军当猴耍啊。"
姜溯轻笑一声,抬手按住宋廷渊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轻轻握了握:"所以,今晚的宴会很重要。那几个乡绅手里掌握着青林渡一半的漕船,必须争取过来。"
宋廷渊反手握住姜溯的手,指腹在他掌心轻轻一刮:"放心,我会让那些老狐狸'心甘情愿'地合作。"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只管运筹帷幄,剩下的交给我。"
姜溯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池中锦鲤偶尔跃出水面的轻响打破宁静。
最终是乌若的脚步声惊醒了这片刻的温存。
紫蝶扑簌簌地飞进来,落在石台的茶杯沿上,翅膀轻轻颤动。
宋廷渊这才松开手,后退半步,恢复了那副正经模样:"我去换身衣服,晚宴前回来。"
姜溯点头,目送他大步离去的背影,目光在那挺拔如松的轮廓上停留了片刻,才重新低头处理公文。
第114章 暗流
宋廷渊换了一身干净的墨色劲装回来时,夕阳的余晖已将碧漪镇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
他并未再靠近池边打扰,而是斜倚在月洞门的廊柱上,身影几乎与廊下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锐利的眸子,如鹰隼般注视着院门的方向——那是今晚乡绅们将要踏入的路径。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
姜溯说他“越来越擅长这种活了”,这话不假。比起在北疆戈壁上的冲杀,这江南水乡的暗流涌动、笑里藏刀,更需耐心与洞察。
他学会了在喧嚣中捕捉那丝不寻常的呼吸,在谄媚的笑容下分辨出眼神的闪烁。
比如今晚要来的那几位,尤其是掌控青林渡漕船最多的沈家老爷,老狐狸中的老狐狸。
姜溯终于搁笔,将晾干的信笺仔细封好。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微僵的筋骨。
夕阳的金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轮廓,那份沉静的气度,是历经沧桑后沉淀下的力量。
“走吧。”
姜溯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即将赴的只是一场寻常茶叙,而非暗藏机锋的较量。
宋廷渊从阴影中走出,自然而然地落后半步,如同最忠诚的影卫。“都安排好了,”
他低声道,“阿虎带人盯着柳湾码头,府内各处也布了暗哨。晚宴设在临水的花厅,视野开阔,若有异动,能第一时间反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酒水茶点都是自己人亲自盯着备的,验过。”
姜溯微微颔首,对宋廷渊的周密并无意外。
两人并肩穿过回廊,步履沉稳。花厅临水而建,雕花木窗敞开,晚风带着水汽和庭院里草木的清香拂入。
厅内灯火通明,几张紫檀木圆桌已布置妥当,菜肴精致,酒香馥郁。
最先到的是两位态度较为恭顺的粮商,见到姜溯连忙躬身行礼,口称“军师”,目光触及姜溯身后沉默如山、气息凛然的宋廷渊时,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赔着笑。
姜溯含笑应酬,言语温和,寥寥数语便点明落枫镇新政的好处与北疆军维护地方安稳的决心,恩威并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接着,几位掌控着附近水运的小乡绅也陆续到了,气氛还算融洽。
直到沈老爷踏入花厅。
这位沈老爷身材富态,满面红光,一身锦缎长袍,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翡翠扳指。
他笑容可掬,未语先笑,拱手道:“哎呀呀,军师相召,沈某不胜荣幸!宋将军也在,真是蓬荜生辉啊!”
他目光扫过宋廷渊,笑意更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审视。
“沈老爷客气,请上座。”姜溯抬手虚引,神色淡然。
席间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沈老爷谈笑风生,大谈碧漪镇风物人情,对姜溯的“开仓平价”、“安民抑价”之策更是赞不绝口,直呼“泽被乡里”。
然而,当话题被姜溯不动声色地引向漕运,尤其是青林渡的船只调度时,沈老爷便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哎呀,军师有所不知,”
沈老爷抿了口酒,一脸为难,“这漕船调度,牵涉甚广,各家有各家的规矩,水路上更是龙蛇混杂……眼下萧……呃,朝廷那边催得也紧,我们夹在中间,实在是难做啊。”
他巧妙地回避了实质承诺,将难题推给了“规矩”和“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