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151)
"准备一下,"姜溯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三日后,启程云泽。"
宋廷渊剑眉微挑:"终于要对云泽出手了?"
姜溯点头,眼中寒芒乍现:"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第118章 暗道
三日后清晨,碧漪镇码头雾气未散,两艘乌篷船已悄然解缆。
姜溯立在船头,青灰色长衫被晨风吹得微扬。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舆图,指尖点在云泽左近的一处河道标记上——那是早年姜父为防不测,在江南私凿的隐秘水道。
“萧胤在云泽布了三重岗哨,”
宋廷渊从身后走来,递过一件蓑衣,“外围是地方团练,中间是禁军暗卫,老宅墙里藏着的,该是他亲手调教的影卫。”
姜溯接过蓑衣披在肩上,舆图在雾中洇出淡淡水痕:“团练是乌合之众,暗卫可收买,唯有影卫棘手。”
他抬头望向雾中隐现的芦苇荡,“不过萧胤忘了,江南是姜家经营过三代的地方,水里的路,比岸上的门道多。”
船行两日,绕过落枫镇的残垣,驶入一片纵横交错的水网。
两岸皆是白墙黛瓦的村落,只是大多门户紧闭,偶有孩童趴在门缝后偷看,见了船头的北疆兵士,又慌忙缩回去。
“萧胤的苛政把百姓逼得快成惊弓之鸟了。”宋廷渊按着腰间长刀,语气沉了沉。
前几日青林渡的血迹虽已冲散,但萧胤派来的税吏仍在周边村镇肆虐,昨日探子回报,邻近的藕花洲刚被搜刮过,粮船空载而归,百姓们只能嚼芦苇根度日。
姜溯沉默片刻,让船家在一处无名渡口停靠。
他换了身寻常书生的青布衫,只带了两名亲兵,随宋廷渊往藕花洲去。
洲上芦苇没过人头,间或能看见被丢弃的破碗与草鞋。
一间歪歪斜斜的土地庙里,竟挤了三十多个百姓,见他们进来,纷纷往供桌下缩。
“我们不是官差。”姜溯放缓声音,让亲兵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青林渡的禁军已被歼灭,往后……不会再有税吏来抢粮了。”
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地抬头:“官爷这话当真?前月里也有官爷说过这话,转天就带了人烧了张大户的船……”
宋廷渊蹲下身,将米袋塞给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童:“那是萧胤的官,我们是来讨还公道的。”
指节叩了叩腰间的北疆令牌,青铜狼头在昏暗里泛着冷光,“你们若信,就随我们去碧漪镇领粮;若不信,”
他瞥向庙外停泊的渔船,“今夜三更,去芦苇荡北头的水闸看看便知。”
入夜时,藕花洲的水闸果然起了异动。
宋廷渊带着十名亲兵,将三船刚从禁军粮仓截获的稻种卸在闸口,火把照得水面通红。
姜溯站在闸楼上看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响。他转身时,宋廷渊正抬手抹去脸上的泥点,甲胄上还沾着芦苇叶——想来是刚才跳船时蹭的。
“萧胤的暗卫在附近窥探,”宋廷渊低声道,指了指西北方向的芦苇丛,“大约二十人,没敢靠过来。”
“他们是在等我们离开,好回来抢粮。”
姜溯冷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个油布包,里面是柳惊鸿托人从西域捎来的迷药,“让弟兄们把药混进剩下的粮车里,装作连夜返程的样子。”
宋廷渊挑眉:“军师又要设局?”
“不,是请君入瓮。”姜溯望着远处云泽的方向,那里的夜空比别处更暗,仿佛沉睡着一头巨兽,“萧胤想借影卫困死我父亲,总得先折断他的爪牙。”
三更刚过,芦苇荡里果然传来窸窣响动。
二十名黑衣影卫如鬼魅般潜至闸口,见粮车无人看守,立刻拔刀割开粮袋。
就在他们弯腰抢粮的瞬间,埋伏在水闸暗处的北疆兵士骤然杀出,迷药混着水汽弥漫开来,影卫们只觉头晕目眩,顷刻间便被制服。
宋廷渊踩着影卫的手腕,从其中一人怀中搜出块玄铁令牌,上面刻着“宸”字——确是萧胤的贴身影卫。
“审审?”他拎起个没晕透的影卫,刀尖抵着对方咽喉。
姜溯却摇头:“不必。”
他看了眼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把人绑在粮车上,送回云泽城外的关卡。就说——”
他顿了顿,声音里淬着冰,“姜溯回来了。”
晨光漫过芦苇荡时,载着影卫和空粮车的船缓缓驶向云泽。
姜溯站在渡口,看着那船消失在水烟深处,忽然觉得袖角被轻轻拽了拽。
是藕花洲那个瘦孩童,手里捧着半块没吃完的米糕,踮脚递到他面前:“先生,我阿爹说,你们是来救我们的神仙吗?”
姜溯弯腰接过米糕,指尖触到孩子冻得通红的指尖,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在姜家老宅的院子里,这样举着刚蒸好的桂花糕,等父亲从书房出来。
“不是神仙。”他声音放软了些,“是来讨回公道的人。”
宋廷渊走过来,自然地将姜溯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披风裹住他露在外面的手:“风大,回去吧。”
远处水鸟惊飞,搅碎满湖晨光。
云泽的轮廓在水雾中愈发清晰,姜溯知道,那座困住父亲的牢笼,离他们只剩最后一程水路了。
而萧胤布下的天罗地网,此刻大约已在云泽城外,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船家,”姜溯转身走向渡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往云泽去,走那条……姜家的水道。”
…………
船入暗河时,天光已彻底隐去。
两侧是斧凿的岩壁,湿漉漉地渗着水,头顶仅余一线昏光,被船桨搅碎在墨色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