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155)
他忽然倾身,将姜溯按在舱壁上,桐油灯晃了晃,灯影在两人脸上投下交错的斑驳。
“姜溯,”他的呼吸擦过姜溯的下颌,带着芦苇的清苦气,“答应我,若事有不妥,立刻走。别管什么计划,我去抢人。”
姜溯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急意,忽然笑了,是极淡的笑意,却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软:
“宋廷渊,你忘了?我是谋士,不是只会逞勇的将。我若要走,萧胤的影卫拦不住。”
他抬手,指尖轻轻刮过宋廷渊的眉骨——那里有道旧疤,是少年时在北疆围猎被熊爪划的,他曾在寒阙关的篝火旁,听宋朝尘笑着说起过。
“倒是你,”姜溯的指尖往下滑,停在他锁骨那道奴印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别再像飞鹰峡那样,为了救个斥候就把自己置于险地。你是北疆的领袖,不是孤身冲锋的卒子。”
宋廷渊的动作僵住。
他知道姜溯一直记着飞鹰峡的事,记着他中箭昏迷时,这人守在床边,守了他一夜。
“好。”他低哑地应着,俯身吻下去。
这次的吻不像青林渡那晚的急切,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重,像怕碰碎了什么。
姜溯的手从他颈后滑下去,攥住他缠着布条的手,掌心的药粉混着未干的血,在两人交握的指缝间晕开淡淡的红。
舱外忽然传来夜鹭的啼鸣,是阿虎的信号——影卫在芦苇荡外围巡查。
宋廷渊猛地抬头,眼底的柔情瞬间褪成冷厉,反手按住腰间的刀。
姜溯却按住他的手,对着舱门方向扬了扬下巴:“让他们查。”
他起身,将《水脉图》折成巴掌大的小块,塞进船板的暗格,又从药箱里翻出件寻常百姓穿的粗布衫换上,对着宋廷渊挑眉:
“现在看来,像不像个给码头搬货的短工?”
宋廷渊看着他褪去长衫后的样子,青布衫衬得肩背愈发清瘦,却偏生透着股藏不住的骨相。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老宅窗外,看见姜文远对着《水脉图》出神的模样,原来这股子韧劲,是姜家刻在骨子里的。
“像。”宋廷渊也换上短打,将长刀藏在草垛下,只留柄短匕在靴筒,“像个会在搬货时,悄悄给对手下绊子的短工。”
姜溯笑了笑,正要说话,却听见舱外传来影卫的呵斥:“这破船怎么停在这儿?搜!”
宋廷渊立刻吹灭油灯,舱内瞬间陷入黑暗。
姜溯被他按在船板下的暗格里,鼻尖蹭着他的衣襟,闻见淡淡的血腥味混着艾草香。
影卫的脚步声在舱板上踏过,靴底碾过碎木屑的声音格外刺耳。
“头儿,空的。就些破渔网和草垛。”
“晦气!走,去前面那片搜!”
脚步声渐远,宋廷渊才掀开暗格,将姜溯拉出来。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潮湿的空气里,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姜溯才低声道:“三日后午时,你带着父亲从泄洪道走,别回头。”
“你呢?”
“萧胤见不到活的我,会追出来。”
姜溯的指尖在他掌心画了个狼头,是北疆的暗号,“阿虎会在三道闸口放烟,你看见黑烟就往西走。”
宋廷渊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再画:“我不先走。”
“这是命令。”
“你的命是命,我的就不是?”
宋廷渊的声音带着点狠劲,“姜溯,你要是敢把我推开,我就是绑,也得把你绑回北疆。”
姜溯早就知道,宋廷渊这人,一旦认准了什么,八头牛都拉不回。
“好。”他轻轻应着,抬手抚上宋廷渊的脸颊,“那你就盯紧点。别让我被萧胤的影卫拖进昭京,我可不想再看他那张脸。”
宋廷渊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船外的芦苇还在沙沙响,像在为这短暂的相守计数。
三日后的码头,是刀光剑影,还是绝地生机,谁也说不准。
但此刻,握着彼此的手,听着对方的呼吸,他们忽然都不怕了。
江南的水再深,暗河再险,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总能趟过去。
第121章 交易
交换前一日,晨雾漫过芦苇荡,将渔船裹得像团湿棉絮。
姜溯蹲在船头,正用细麻绳缠裹短刃的柄。绳结是北疆的缠法,宋廷渊教的,说是能防滑,握得更稳。他指尖翻飞,绳圈在刀柄上绕出整齐的菱形,忽然被一只手按住。
“绕反了。”宋廷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清晨的凉意。他接过短刃,拇指抵着绳结往上一挑,原本错位的绳圈瞬间归位,“你看,这样才不会硌手。”
姜溯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想起昨夜他给阿木尔写密信,握笔的姿势也是这样,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却偏生能写出极工整的字。
“学不会。”姜溯别开脸,去检查舱里的火药。
他用匕首撬开石缝,将一小包火药塞进去,引线末端系着根细如发丝的铜丝。
“这玩意儿能炸翻半艘船?”宋廷渊跟进来看着那包只有拳头大的火药,满脸怀疑。
“够了。”姜溯往货栈深处瞥了眼,那里影卫正借着搬运货物的由头布防,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都透着刻意,“萧胤的人精得很,火药味重了会被察觉。这分量,刚好能在水下炸出漩涡。”
他忽然按住宋廷渊的手,往西侧的粮仓偏了偏头。
那里堆着十几袋漕米,麻袋缝里露出的稻壳泛着油光——是新米,却堆在最外层,显然是故意摆出来的幌子,底下八成藏着刀斧手。